伏兵(35)_學達書庫

三十五

　　七

　　路遠超靠邊停了車，進了一家小餐館，片刻，從後門鑽出來，在路口打車到和平路口，又下車上了步行街。他接著綁匪的電話，聽他們忽行忽停忽車忽步行的命令。這也苦了後面疲於奔命的黃偉民一行人，上了步行街，只能棄車而行，車上的追蹤設備自然也用不上了。

　　也就一會兒的工夫，路遠超穿過步行街，又上了計程車。這一路，綁匪用電話掌控他行進的路線，把員警的部署調動得七零八落，繞了一個圈後，路遠超又回到了海衲集團所在的官沿路，原來埋伏在此的警力已傾巢而出，分散在東城各條街道，而海衲慶典現場的騷亂因劉勝任的意外更亂了。

　　官沿路，相當於沄城的CBD，是這個城市為數不多的常常堵車的地方之一。

　　路遠超穿過紛擾喧鬧的人群，到一家火鍋店門口，又站住--手機響了，接完電話，他打開密碼箱，拿出黑色塑膠袋，扔進路邊一個半人高的垃圾桶，頭也不回地走了。

　　自然有員警跟著路遠超，而黃偉民與另一同事閃身進火鍋店對面的一家洗頭坊。因著了便衣，洗頭妹便以為生意來了，熱情得不行，和身撲了上來，黃偉民推開她，一本正經地出示了證件，洗頭妹嚇了一哆嗦，急於聲辯。

　　黃偉民說："你別怕，我們是辦案的。"

　　洗頭妹冷靜下來，說："怕的就是辦案的，要來辦事倒好了，主管我們這片的員警跟我們老闆娘很熟的，你信不？"黃偉民說我信我信。洗頭妹說："看你的樣子你就是不信，不然你還能來？這樣吧，我把老闆娘給你喊過來。"說著走到門口，扯著嗓子向對面的火鍋店大喊："老闆娘，有員警同志來了，你快過來啊。"

　　洗頭坊裡的小姐無論如何熱情，畢竟僅於玻璃內，只有到了晚上才把熱情擺到路面上，為的是拉客，這大白天的開著門吆喝自是不同尋常了。路人紛紛駐足停步，還有探頭探腦過來的，黃偉民叫苦不迭，可火鍋店沒有動靜，倒是洗頭房的里間唏唏作響。

　　黃偉民只有苦笑，笑了笑，忽又警覺起來，洗頭妹會不會是綁匪一夥的？

　　同事捅了捅他，說你看。路對面有個乞丐像是路過，卻在垃圾桶前突然站住了，扒起裡面的垃圾。黃偉民剛要報告何育明，乞丐又走了，手裡拿著垃圾桶裡翻出來的破胸罩，在自己胸前比畫來比畫去的。

　　"你跟上吧。"黃偉民說。

　　乞丐不知做了什麼虧心事，竟是十分警覺，發現有人跟著，立刻加快腳步了，見甩脫不了，突然就在街上撒腿狂奔。於是，跟隨者也只好跑起來，引得行人側目。

　　那頭忙亂，這邊倒是妥當了，黃偉民終於安定了洗頭妹，可街對面垃圾桶也沒了動靜。過一會兒，何育明到了，帶了幾個便衣，分散在街頭，可還是沒人走近那垃圾桶。

　　劉彪打了個眼色，方雪微一頷首，招呼吳嫂，一起上樓去了。與此同時，劉彪也向外走去，沈常不出意料地拔了槍，說："你站住！"

　　劉彪站住了，回頭輕說了一句話，沈常沒有聽清，劉彪又說一遍，他還是沒有聽清，一邊問著你說什麼，腳便下意識地向前探了兩步，就在他邁步離神的刹那，劉彪右手閃電般伸出，突然扣住他持槍的手腕，順勢往上一抬。

　　沈常駭然了。何育明倒是示範過這個動作，教過他們如何防範，如何應對，可那畢竟只是練習，他從來沒想過真會遇到這等搏命之舉--通常員警舉槍後，再兇狠的歹徒也就乖乖就範了，更不用說奪槍。沈常只覺自肘以下，右臂似乎已不屬於自己，連扣扳機的指力都沒有了，再抬眼望自己被劉彪抬高的手，那把仰對著天花板的槍，保險不知何時給關上了。

　　劉彪說話了--他沒有奪槍，襲警加奪槍的罪名不是隨便擔待的。他說："等你醒了，自圓其說吧。"沈常還沒領悟他說話的意思，腦袋嗡地一聲，癱倒在地。

　　方雪站在樓梯上，看劉彪把人拖到沙發上，說："十分鐘夠嗎？"

　　劉彪說："差不多，追不上我了。"

　　吳嫂站在方雪身後，她似乎並不明白他們的打算，但她感覺到了危險，說："你要小心。"劉彪點點頭，轉身去了。

　　《少年壯志不言愁》的電子樂聲由遠及近，車廂可卸式垃圾車靠著垃圾桶停在路邊，音樂停了，司機下得車來，把垃圾桶鉤在緩緩下降的機械臂上，複又上車，操縱機械臂將垃圾桶提升到車廂頂部，緩緩側翻，一百萬美元連同垃圾一起倒入了垃圾車廂裡。

　　音樂再起，垃圾車徐徐離開官沿路。牽一髮而動全身，綁匪不現身，誰也不敢輕舉妄動。沄城警史上最大的笑話出現了，一個指揮中心，三個行動小組，一個拆彈專家，數名追蹤好手，幾十個刑警，開始圍剿一輛垃圾車。這還不計隨時待命配合的幾大派出所的警員。而垃圾車似乎並不知道自己牽著一大幫員警的鼻子走，依舊若無其事，哼著《少年壯志不言愁》的樂聲，嘲弄般把沿途的一桶桶的垃圾收入腹內。

　　何育明覺得一世英名正被人玩弄於股掌，雖然事後想想，這前半世也無甚英名可毀。

　　垃圾車終於完成巡遊的使命，回到環衛所，將收集的垃圾吐在一輛大卡車上。大卡車隨之離開，一直出了城區，此去的路便簡單了，何育明兵分兩路，親自帶人隨卡車出了城區。

　　卡車出了市區，便直奔平頂山而去。平頂山的另一頭是沄城地區的另一個縣級市，有一條盤山公路，九曲十八彎的，車上山下山，到山那頭大概要兩個來小時。因有其他路的開通，這條路已少有車走了，沄城的垃圾場卻在平頂山的山腰。何育明一行人，一路被公路顛簸著，順著卡車一路掉落下來的垃圾前行。四周的景色乏味之極，路邊長滿芳草，雖然窗邊閃過的是滿眼的綠色，卻是雜亂的，使人心生煩悶。終於要到了，見卡車把垃圾倒在巨大的垃圾場，然後倒車，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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