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張悅然 > 櫻桃之遠 | 上頁 下頁 |
| 二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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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你和她的感覺是相通的。她感到疼的時候你就會疼,她說話的時候你耳朵裡就會有回聲一樣細微的聲音傳來。」他那剛才一直緊緊地皺在一起的眉毛漸漸疏解開。他正在用說服力極強的聲音告訴我這樣一個荒唐的答案。 「很好笑。」我表現出贊許的態度,還點點頭。我想他是瘋了,怎麼說出這樣一個連小孩都不會相信的解釋。 「是真的。我也花了很長的時間才相信,可是這是真的。段小沐有先天性心臟病,所以你心臟會疼。段小沐從秋千上摔下來之後,右腿斷了,所以你的右腿也疼。你們是相通的。」紀言表現出極度的耐心,不厭其煩地說服著我。 「好吧,相吸相通是吧?你說我們是觸感相通的對吧?」我惡狠狠地說。 這個時候我們是在一條寬闊的馬路旁邊,一幢正在施工的樓房的前面。塵灰在我們之間繚繞,我們看上去都是這樣的粗糙和手忙腳亂,在鬧市的街道,說著一些神神鬼鬼,生命相通的胡話。紀言,我想到此為止吧,可以結束了。 我回身看看身後——正合我心意的是,裸露著鋼筋和白水泥的房子的旁邊堆滿了磚頭和碎玻璃。我轉身跑過去,抓起了一塊尖三角形的碎玻璃。 接下來的事情是我和紀言都感到非常吃驚的。我高高地揚起那塊玻璃,然後把它插進了我的手臂裡。它像鋒利無比的餐刀一樣,麻利地切割著我的肉。對的,我是一個瘋姑娘。可是我兇猛而勇敢。玻璃上蒙澤了春天的雨水一樣,立刻浸染在紅色裡。我的整只右臂都麻酥酥的,在半空中搖搖擺擺。我惡毒地念著: 「好吧,我們是相通的。那麼要段小沐痛死,要她痛死!」我一邊說著一邊緊緊地攥著那玻璃。紀言驚呆了: 「你瘋了嗎?你瘋了嗎?」他奔過來,用兩隻手分開我的兩隻手,一隻手緊緊地捏住我流血的右臂,幫我止血。可是我仍舊掙扎著,在空中搖擺著右臂。他和我像打架一樣纏在一起。而我漸漸地虛弱下來,沒有了掙扎的力氣。眼前的都不再清晰,所有的東西都飄進霧裡。街道上的汽車在我的眼前橫飛,紅燈被人踩在腳底下……最後我暈倒在大馬路上,嘴裡還不停地喊著: 「段小沐痛死,段小沐痛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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