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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六


  ▼番外二

  07年, 高考結束,桑延迎來了人生最漫長的一個暑假。從北榆回來之後,有很長一段時間,他都沒再聽誰提起過溫以凡這個人。

  他考了個好成績, 拿到了國內排名靠前大學的錄取通知書。

  父母高興驕傲, 親戚時不時拉他出來誇讚, 周圍的所有一切都淹沒在喜悅之中。

  脫離了學習重壓的苦海, 桑延的時間變得寬裕,生活也豐富而充實。

  桑延沒跟任何人提及與溫以凡那段,本以為能看到曙光,卻無疾而終的關係。他照常跟朋友出去打球玩遊戲,照常在父母的教訓下不耐煩地照顧妹妹, 照常熬夜睡到日上三竿。

  照常過著自己的生活。

  這事兒似乎格外簡單。

  離開了那座城市, 只要他不再主動去打探, 就等同於切斷了兩人間的交集。不需要刻意為之,他就能徹底地從她的世界脫離出來。

  不費吹灰之力。

  桑延從沒刻意去回想過溫以凡這麼個人。

  他覺得這只是一件運氣好,又不太好的事情。

  運氣好, 遇見了喜歡的人。

  運氣不好,她不喜歡我。

  極為平常。

  平常到, 讓他覺得多說一句, 多難過一秒,多想起她一次。

  都顯得矯情至極。

  ……

  再次想起溫以凡, 是在到南蕪大學報道那天。

  桑延認識了同宿舍的段嘉許, 並得知他不是南蕪本地人,是從宜荷考來的。聽到這話的同時, 他近乎脫口而出:「宜荷怎麼樣?」

  「挺好的,有空可以去玩玩。」段嘉許笑, 「就是氣候跟這邊差挺多,所以我過來南蕪還有點兒不適應。」

  那會兒,宿舍其餘兩人一個在跟家裡打電話,另一個在洗澡。

  兩人大男孩靠在陽臺的欄杆上,吹著夏日晚間的風。聽到這話,桑延低眼從口袋裡摸出煙盒,往嘴裡咬了根煙,不發一言。

  他沉默朝段嘉許遞了煙盒。

  段嘉許接過,卻只放在手裡把玩著,沒多餘的動靜。

  桑延掏出打火機,看著火舌舔過煙頭,發出猩紅的光。他吐著煙圈,模樣有些失神,莫名想起了溫以凡好像是不太喜歡抽煙的人的。

  每回在街上碰到有人抽煙,她都會拽著他的手臂,快步地經過。

  桑延也記不太起來,自己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抽煙的。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甘願變成了,她不喜歡的那一類人。

  「怎麼了?」見他遲遲不說話,段嘉許隨口問,「你有朋友考到那邊去了?」

  「不是,」桑延側頭,神色閒散,「是我本來想報。」

  「那怎麼沒報?」

  安靜的夜晚,風卷過桂花的香氣,帶來撲面的燥熱。

  桑延穿著黑色的T恤,眸色似點漆,手肘搭在欄杆上,聽著外頭不知從何傳來的笑鬧聲。他沉默著,沒有回答,將手上的煙抽完。

  不知過了多久。

  在段嘉許都以為他不會回答的時候。

  桑延忽然淡笑了聲,平靜地說:「來不及改志願。」

  日子按部就班地過著。

  桑延結束了軍訓,被曬黑了一圈,開始了大學三點一線的生活。在這期間,他受到不少女生的追求和告白,卻對這方面沒有任何的心思。

  只覺得麻煩又累,到最後連拒絕都懶得,絲毫不給人靠近的機會。

  過得極其清心寡欲。

  桑延並沒有覺得自己刻意地在等誰。

  他只是不願意將就和妥協。

  他絕不會做出,覺得年紀到了,亦或者是覺得遇到了一個合適的時候,就草率地決定隨意找個人談個戀愛的行為。

  他從不覺得,人的一生,是必須有另一半的。

  運氣好能遇到,那當然很好。

  但如果遇不到。

  這一生就這麼過了,也沒什麼大不了。

  霜降那天的凌晨,桑延莫名夢到了高一開學沒多久的時候,夢到了當時在班裡人緣並不算好的溫以凡。那個被人在背後議論,起外號仍舊好脾氣的「溫花瓶」。

  醒來時,他皺著眼看了眼時間。

  凌晨兩點剛過十分。

  已經到24號了。

  桑延坐在床上醒了會兒神。也許是夜晚情緒的發酵,在那一瞬間,他徹底沒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緒和衝動。他拿上手機,從床上下來,走到陽臺。

  他熟稔地在撥號鍵上敲下了溫以凡的號碼。

  在撥打出去的前一秒,桑延的腦子裡還閃過無數的想法。

  她聽到自己的聲音會是什麼反應。

  這個點她肯定睡了,被吵醒了會不會生氣。

  會不會看到是他直接不接。

  他說了那樣的話,再打這個電話是不是不太妥當。

  可他想知道,她到了個新的環境,能不能適應。

  會不會被人欺負。

  可這些念頭,都中止於,電話那頭傳來的機械般的女聲。

  「對不起,您所撥打的號碼是空號。」

  那是頭一回,桑延清晰地感覺到。

  他原來,是真的,徹底被溫以凡拋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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