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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二


  溫以凡才確切地相信了章文虹說的話。她的嘴唇動了動,卻像是用什麼哽在喉嚨裡,一句話都說不出話來。也不想聽趙媛冬把話說下去。

  「我讓你大伯去接你了,但他過去也得一段時間。」趙媛冬勉強穩了穩聲音,把話說完,「你直接打個車過來市醫院,你大伯母會下去接你上來。」

  「……」溫以凡輕輕地應了聲,「好。」

  溫以凡掛斷電話,走到學校旁邊的車站。

  南蕪一中是封閉式教育,學校的地理位置也偏,附近看著人跡罕至。溫以凡等了好幾分鐘,都沒看到有出租車過來。

  恰好來了輛公交車,溫以凡沒再等,直接上了車。

  這個點,車上除了她和司機,沒有別的人。溫以凡往車後排的方向走,覺得內心極其空,世界搖搖欲墜。

  車子發動。

  往前開了幾秒,又猛地停下。

  溫以凡坐在位置上,身子順著慣性往前傾。她抬眼,就見公交車的前門開了,少年爬上車來,跟司機道了聲謝,微喘著氣往她的方向走來。

  「……」溫以凡訥訥道,「你怎麼出來了?」

  「突然不想上課了。」桑延坐到她隔壁,隨口說,「試一下逃課的滋味。」

  如果是平時,溫以凡可能還會接著他的話說多幾句。但此時此刻,她沒有任何心情開玩笑,只是扯了下唇角,而後又低下了眼。

  很奇怪的,淚意好像順著他的到來,也順勢湧了上來。

  過了幾秒。

  桑延低聲問:「怎麼了?」

  「……」溫以凡又看向他,想搖頭。

  但眼淚卻在這個時候,完全不受控制地落下。

  一滴一滴地,重重往下砸。

  溫以凡覺得狼狽,立刻別過頭。她竭盡全力地忍著眼淚,全身都開始發顫。她矛盾至極,覺得這一路極為漫長,卻又希望永遠都不要到終點。

  她看不到身後桑延的表情。

  只覺得。

  她所在的世界,在這一瞬間,已經徹底崩塌了。

  但下一刻。

  溫以凡的鼻息被少年身上的檀木香佔據。她的身子僵住,稍稍抬了睫,視野被少年藍白色條紋的校服覆蓋。她的眼裡還含著淚,無聲往下掉。

  隔著外套。

  她能聽到桑延的聲音。

  輕到低不可聞,像是帶了點安撫。

  「這樣我就看不到了。」

  ……

  溫以凡記得那天很冷,天空也陰沉沉的,被大片的濃雲覆蓋,仿佛下一秒就要壓到地上。大下午的,卻看不到一絲陽光。

  她的視線還側著,看著窗外。身上被少年衣服上殘餘的溫熱沾染。

  是那個瞬間,溫以凡唯一能感受到的東西。

  溫以凡保持著原來的姿勢,一動不動地。過了許久,她才抬手捏住外套的一角。力道漸漸加重,後脊也慢慢地放鬆了下來。

  所有的忍耐,都隨著她這個舉動在頃刻間消散。

  溫以凡的眼淚像是流不盡一樣,喉嚨也控制不住地冒出了一聲哽咽。

  隔壁的桑延安安靜靜的,一言不發。

  無聲的陪伴。只是用這種方式在告訴她,他就在旁邊。

  到站前,溫以凡勉強地將情緒控制住。她很少哭,此時眼睛哭得都有些發疼。她用袖子把眼淚擦乾淨,而後把桑延的外套摘下來,側過頭。

  注意到她的動靜,桑延也看了過來。

  兩人對視一眼。

  溫以凡默默收回眼,用頭髮擋住他看過來的視線。

  靜默無言。

  等車子報站後,溫以凡起了身。

  坐在外頭的桑延給她騰了位,讓她先下去。似乎不知道該說點什麼,他只跟在她的身後,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沉默。

  下車之後,寒意又襲來,毫不吝嗇在周圍纏繞。怕桑延會感冒,溫以凡把外套遞回給他,說話的鼻音很重:「很冷,你穿上。」

  桑延接了過來:「嗯。」

  知道他跑出來肯定是因為她,溫以凡吸了下鼻子,又道:「你回學校吧。不要逃課,老師會生氣的。到時候你又得被請家長了。我打個車就到了,我媽媽也會來接我。」

  桑延沉默幾秒,應道:「好。」

  過了好一會兒。

  溫以凡抬眼看他,很認真地說了句:「謝謝。」

  謝謝你能來。

  給了我,支撐的力量。

  至少讓我覺得,這過來的一路,沒有想像中的那麼難熬。

  這路公交無法直達市醫院,溫以凡只能先坐到這個站,再打個車過去。

  恰好來了輛出租車,桑延一聲不吭地替她攔下。而後,他偏頭,聲音顯得有些沉:「溫霜降,我不知道你發生了什麼事情。」

  所以不知道該說什麼。

  怕會說錯話,怕會更加戳到她的傷疤,怕安慰什麼都會適得其反。

  也因此,寧可什麼都不說。

  「我不是太會說話的人,」桑延彎腰盯著她的眼,鄭重地把話說完,「但不管怎樣,我會一直陪著你。」

  在那個年少輕狂的年紀。

  大多數人說話都只是一時衝動,並不會考慮太多,也不會想到自己到底能不能做到這樣的程度。等再大些,也許就會把這當成一句閒話忘掉,亦或者是當成一段可有可無的,無法實現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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