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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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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以凡彎腰打開水龍頭,觸到冰水的時候,不自覺瑟縮了下。她有一瞬間的怔愣,也許是因為剛剛見到了的鄭可佳。 讓她聯想起很多以前的事情。 溫以凡想起了父親溫良哲跟她說過的話。 ——「我們霜降是女孩子,不要總碰冷水。」 這麼些年,好像也只有想到溫良哲的時候,溫以凡的情緒才會被影響。她鼻子一酸,用力眨了下眼,回過神慢吞吞地把手洗乾淨。 溫以凡高中的外號,同學們也不是胡編亂造,起得有依有據。 她那時候是真的什麼都不會幹,住宿生活所有清掃的事情,都是舍友教著幹的。她脾氣很好,人家有時候不耐煩了跟她發火,她也不會記仇。 溫以凡從小被嬌慣著長大,是家裡的獨生女,是溫良哲和趙媛冬唯一的掌上明珠。他們支持她想做的任何事情,對她沒有太大的期望,只希望她能快樂平安的過完這一生。 那會兒溫以凡過得極為無憂無慮。 就算在班裡沒太多的朋友,她仍然是快樂的。 因為她得到的愛已經夠多了。 可溫以凡沒想過她會有這麼一天。 因為溫良哲去世,因為再婚的趙媛冬,因為極其恐懼被她搶了父親寵愛的鄭可佳,她被趙媛冬送到奶奶家住。 後來又因為奶奶身體不好,被送到了大伯家。 那大概是溫以凡這輩子,心思最敏感的時候。 ——她覺得自己沒有人要。 儘管有地方住,卻仍然覺得這世間沒有一個地方是她的容身之處。 覺得自己毫無歸屬感。 溫以凡非常怕做錯事情,過得極為戰戰兢兢,就連吃飯的時候,筷子和碗發出碰撞聲,呼吸都會下意識一停。 溫以凡莫名想起了一件往事。 有一回週末。 大伯母給了溫以凡二十塊錢,讓她出門去買盒手撕雞回來。 溫以凡乖順地拿著錢出門。 到大伯母指定的店買了份手撕雞,溫以凡準備給錢時,卻發現錢不見了。 她當時大腦一片空白,看著老闆的表情,只能訥訥地說一會兒再回來拿。而後,溫以凡沿途走了回去,認認真真地盯著地上的每一個角落。 就這麼來來回回重複了好幾遍。 溫以凡也沒有看到那張二十塊的半點蹤跡。 她到現在都記得那時候的感覺。 極為恐慌,卻又茫然無助。 儘管現在想想,好像只是一件挺可笑的事情。 就單單只是二十塊錢。 她只是掉了二十塊錢。 就只是因為這麼小的事情。 溫以凡一個下午都沒回去,漫無目的地在周圍走,一直走到天都黑了。她在一個空無一人的公交站停下,坐到椅子上,盯著灰色的水泥地。 覺得一切都慢了下來。 她不敢回去。 怕會因為這件事情,被大伯送到下一個親戚家。然後這樣的事情,就會一直接連不斷地發生。 她會成為一個所有人都在推脫的包袱。 然後。 那個時候,桑延像是從天而降,突然出現在她的眼前。他似乎是剛從哪兒打完球回來,手上抱著個籃球,上半身都濕透,發梢還染著汗水。 桑延走到她面前,彎下腰來,帶著少年特有的氣息。那會兒他知道了她的小名,像是故意似的,再沒喊過她的本名:「溫霜降,你在這兒幹什麼?」 聽到聲音,溫以凡緩慢地抬起頭看他,沉默不語。 桑延揚眉:「你怎麼這幅表情?」 依然安靜著。 桑延拿籃球碰了碰她:「你倒是說句話啊。」 「桑延,」溫以凡這才有了反應,聲音很輕,「你能不能借我二十塊錢。」 「……」 「我出來買東西,錢掉了。」 桑延愣了下,伸手翻了翻口袋:「我出來沒帶錢。」 溫以凡立刻低下眼:「那不用了……」 「什麼不用,我就只是現在沒錢,不代表我五分鐘後也沒錢。」桑延站直起來,「你就坐這兒,五分鐘就行。」 「……」 想了想,桑延又把手裡的籃球塞她手裡。 「等著我。」 沒等溫以凡應話,桑延就已經跑開,不知道要去哪兒。她重新低下頭,盯著手裡那個髒兮兮的籃球,看著上邊的紋路。 晚風安靜吹著。 面前的車來了一輛,又來了一輛。 溫以凡不知道到底有沒有五分鐘。 只記得,當時桑延很快就回來了。他還喘著氣,蹲到她的面前,從口袋裡翻出不知道從哪裡搞來的二十塊錢:「拿著,記得還啊。」 溫以凡的手有些僵,接過那張錢:「謝謝。」 桑延仰頭看她,汗水順著額間的發落下:「你這怎麼還要哭了的樣子?」 「……」 他笑:「也沒必要這麼感動吧?」 溫以凡抿了下唇,重複了遍:「謝謝。」 「行了,不是什麼大事兒,」察覺到她的情緒依然不佳,桑延撓了撓頭,但也不知道怎麼安慰,「不就掉了二十塊。」 「……」 「下回如果再掉,你就給我打個電話唄。」少年眉眼意氣風發,扯了下唇角,「多少我都借你,行不行?」 ▼第18章 雖然按照鄭可佳那個什麼都瞞不住的性子, 溫以凡也沒想過她能當做什麼事情都沒發生。但她倒也沒想過, 這還沒過半小時, 鄭可佳已經將這事兒上報了。 剛出醫院,溫以凡就接到了趙媛冬的電話。 趙媛冬的聲音順著電流聲傳來, 語氣有些猶疑:「阿降, 我剛聽佳佳說,她在市醫院見到你了?你回南蕪了嗎?」 溫以凡往對面的公交站走, 邊嗯了聲。 這聲一落,兩人都安靜了下來。 趙媛冬歎了口氣,也沒有多說什麼:「回來多久了?」 溫以凡:「沒多久。」 趙媛冬:「以後就打算在南蕪安定下來了嗎?」 溫以凡頓了幾秒,老實說:「不知道。」 「那以後再決定吧,南蕪挺好的。你一個人在外邊,媽媽也不放心。」趙媛冬說,「還有, 你過年有假的話,就回家跟媽媽一塊過年,別自己一個人在外面過了。」 「嗯。」 趙媛冬絮絮叨叨:「最近南蕪又降溫了,記得多穿點, 別因為工作忙忘了吃飯,對自己好點兒,知道嗎?」 溫以凡坐到公交站的椅子上, 心不在焉地聽著:「好。」 又是良久的沉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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