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遙知他意(8)_竹已

八

　　嗯，可以，笑得很自然很漂亮。

　　蘇在在將手機放進褲兜裡，深吸了口氣，掩去所有緊張的情緒。她走了過去，歪著頭跟他打了聲招呼：「嘿，張陸讓。」

　　聽到聲音，張陸讓望了過來，眼底沒有絲毫詫異，如同夜裡的湖水，水波不興，無半點起伏。他淺淺地點了點頭，算是對她的回應。蘇在在下意識地捏緊手中的礦泉水瓶，眨了眨眼，好奇地問：「你家住這附近嗎？我怎麼之前都沒在這個車站見過你？」

　　「嗯。」

　　「你住哪個小區呀？」

　　這是一片住宅區，周圍的小區很多，蘇在在實在猜不出他住在哪個小區。聞言，張陸讓看了她一眼，垂下頭，含混不清地回道：「就這附近。」

　　那個眼神……好像在防洪水猛獸。蘇在在想，一定是她看錯了。她也不再過於糾結這個，想起昨天微信的事情，蘇在在在心底斟酌著用詞，想了個委婉的問法：「你有微信嗎？」

　　她看到張陸讓猶豫了一下，他摸了摸後頸，然後答道：「沒有。」

　　他想必是覺得撒謊不好，但比起加她的微信，他更願意撒謊。

　　呵呵。

　　早知道就直接問他為什麼不通過自己的好友驗證了，現在怎麼辦，拆穿了他的謊言還怕他會尷尬。她從來不知道自己是這麼一個捨己為人的人。蘇在在強顏歡笑：「沒打算申請一個？」

　　「沒有。」

　　「哦。」冷場。

　　兩人保持沉默的時間裡，蘇在在胡亂地想著，張陸讓這種人肯定很慢熱，她進一步他估計要退兩步，那……唉，為了她的未來，她就先退一步吧。想清楚後，蘇在在清了清嗓子，隨口胡謅：「你可以申請一個，微信有個公眾號，可以實時查詢每路公交車所在的站，然後你就可以算準時間從家裡出來，就不用在外面等那麼久了。」

　　似乎沒想過是這個原因，張陸讓的眼裡劃過一絲窘迫，他挪開了視線，輕聲道：「好，謝謝。」

　　「不用。」蘇在在擺了擺手。

　　兩人均沉默了下來。蘇在在將書包背在前面，將手機掏了出來，再度看了看71路公交車的實時定位，還有十個站左右。

　　晚點來吧，最好堵車堵半天。蘇在在從未如此期盼過堵車。

　　氣氛有些尷尬，想了想，蘇在在再度扯了個話題：「對了，下週四不就校運會了嗎？你有要參加的項目嗎？」

　　「嗯。」

　　「校運之夜呢？你要表演嗎？」

　　「……嗯。」

　　這個倒出乎蘇在在的預料，她愣了一下，語氣有些不可置信：「啊？你要表演啊？你表演什麼？」這次的問題張陸讓沒有回答。沒聽到他的聲音，蘇在在下意識地抬頭看了他一眼，瞬間氣笑了：「你那什麼眼神？一副我要抄你們班創意的模樣。」張陸讓沒看她，也沒解釋。

　　「哼，你也別想我告訴你，我們班的節目可厲害了，表演者又漂亮又酷，我都快被她迷倒了。」見他沒反應，蘇在在繼續道：「聽說她長得漂亮、成績好、家境不錯、性格開朗，被譽為Z中第一大女神呢。」

　　張陸讓有些無言以對，良久後才說：「……你說的不會是你吧？」如果真的是的話，那他真的，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蘇在在一副詫異的模樣，眼睛稍稍睜大了些：「你猜得沒錯，就是我。」

　　「……」

　　「沒想到我在你心目中有那麼多優點。」

　　「……」

　　「其實我也沒你想的那麼好啦。」

　　「……」

　　張陸讓的眉心一跳，忍無可忍地把另外一隻耳機也戴了起來。見他戴上了耳機，蘇在在小心翼翼地看了看他的表情。好像沒有生氣……她松了口氣，眼皮垂了下來，情緒藏在眼睛裡。

　　兩人沒再聊天。71路來了之後，兩人同時往那邊走，蘇在在排在張陸讓的後面，手裡準備著學生車卡。刷卡的時候，她突然注意到他用的不是學生車卡，而是直接投的零錢。

　　張陸讓把其中一隻耳機摘了下來，站在車後門附近的位置，單手抓著上面的吊環。蘇在在走過去站在他的旁邊，也伸手抓住頭上的吊環。蘇在在思考了下，而後問他：「你吃晚飯了嗎？」

　　「沒有。」

　　「那一起去茂業大廈那兒吃呀！」茂業大廈是一會兒他們要下的公交車站，下了車之後還要走半個小時才能到學校。

　　「不用了，我去學校食堂吃。」

　　「你怎麼知道我其實更想去學校食堂吃？」她揚起眉，半開玩笑。張陸讓又安靜了下來，沒有回答。

　　蘇在在心裡「咯噔」一下，正想說些什麼補救一下，公交車突然急刹車，她重心不穩，下意識地抓住一旁的東西。而她的旁邊，只有張陸讓……

　　蘇在在的臉瞬間漲得通紅，立刻將手鬆開，車還沒停穩，她整個人晃晃悠悠的，差點摔跤。她沒有心思去顧慮那些，著急地開口：「對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我站得不太穩。」

　　張陸讓張了張嘴，還沒說出話來，她又繼續補充道：「而且我剛剛跟你開玩笑的，我沒打算去食堂吃。」

　　公交車停了下來，有幾個人下了車。蘇在在垂著頭往後面走，在後排找了個位置坐下。

　　張陸讓下意識地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

　　她今天將平時散在背後的頭髮全數紮了起來，看起來比平時清爽了不少，巴掌大的臉被劉海襯得越發小了，眼神暗淡，嘴角耷拉了下來。

　　公交車重新發動。與此同時，張陸讓收回了視線。後頭的蘇在在心情越發焦慮不安，她揉搓著手指，轉頭望向窗外，破天荒地生出了想掉眼淚的情緒。她忍了忍，最終沒讓眼淚掉下來。

　　她不敢再看張陸讓，鬱悶地拿出手機玩遊戲。打開遊戲界面的時候，手機短暫地黑屏了一下。那一瞬，她透過屏幕的反射看到了自己的嘴唇，心情越發鬱悶。

　　蘇在在真想把自己這張嘴抽得稀巴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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