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遙知他意(6)_竹已

六

　　似乎是完全沒料到她會問這樣的問題，張陸讓的眉頭皺了下，沒有繼續跟她交談的欲望，抬腳往門外走。蘇在在跟了上去，自顧自地說：「我不應該拆穿你的，你別生氣，當我沒說過剛剛的話。」

　　張陸讓的嘴角扯了扯，實在忍不住了，低嘲道：「加速度米每秒。」

　　「……」看來那天確實太浮誇了，又大喊名字又大聲背題……

　　突然覺得好丟人……不過她還是能承受住。而且，之前做的事情看來沒有白費，他還是對她有點印象了。蘇在在眨了眨眼，飛快地轉移了話題：「那什麼，就是我那天確實罵的是你，所以借你傘算是給你賠罪了……」

　　「不用。」

　　蘇在在擺了擺手：「這可不行，我不是那種人。」

　　「我也罵回去了。」語氣漫不經心。

　　蘇在在蒙了。他什麼時候罵她了……那天說的「笨蛋」？沒想到居然真的是在罵她，高嶺之花對任何事情都斤斤計較，莫名的反差萌啊啊啊！不過她要怎麼回復好，如果她氣急敗壞地回復類似「你居然敢罵我」這種兇狠潑辣的話，張陸讓以後不敢罵她了怎麼辦？

　　雖然被罵了，但是她還是很享受這種滋味的，感覺受到了他的特殊待遇。不然就直接拍拍他的手臂說：「哈哈哈，幹得漂亮！我就是喜歡你罵人！」他會以為她腦子不正常的吧……

　　算了，她再換個話題吧。「對了，那天我不是去找周徐引，我原先以為你叫周徐引……我是去找你的。」

　　「嗯。」好冷漠，嚶嚶嚶。

　　蘇在在再接再厲：「你怎麼不問問我為什麼去找你？」

　　「不想知道。」不想知道……好，不想知道那她就不說，蘇在在決定屈服。

　　再換個話題好了。「還有那個，加速度那個，我不是不知道加速度的單位是什麼！我就是當時腦子一抽把單位說錯了。」蘇在在恬不知恥地解釋。

　　「哦。」

　　「你知道說『哦』是冷暴力嗎？」

　　「……」

　　「你對我使用了暴力。」

　　「……」

　　「家暴。」

　　張陸讓的腳步一頓，轉頭看她，眼神微妙。蘇在在淡定地改口：「校園暴力，一時口誤。」

　　張陸讓：「……」

　　之後便是一人不斷地說話，另一人堅定地保持沉默。下了兩層樓梯之後，張陸讓還是忍不住開口了，語氣有些沉：「你跟著我幹什麼？」

　　他們正好到了重點班那層，再走幾步就到教室後門了。站在這兒就能聽到教室裡的喧囂聲，他背著書包來還傘……隨便猜一個好像也不吃虧。蘇在在無辜地眨了眨眼：「我沒跟著你啊，我要去閱覽室。」張陸讓沒再說什麼，也沒走進教室，轉了個彎，繼續往下走。

　　看來沒猜錯！蘇在在喜滋滋地跟上。雖然得不到他的回應，但蘇在在勝在天生話多臉皮厚，嘴巴一直講個不停，場面也不算尷尬。

　　就快要進閱覽室的時候，蘇在在突然扯住他的衣角，但很快就鬆開了。她舔了舔唇，小心翼翼地解釋：「我剛剛說冷暴力那個是開玩笑的……你應該聽得出來吧？」瞟了她一眼，收回視線，他「嗯」了一聲。

　　還是好冷漠，字數少得像是夾雜著冰。但就這麼一個字，卻在蘇在在的心底快速地將那些冰塊化成水。

　　溫柔的水，在空氣中揮發，擴散開來。

　　兩人走進閱覽室。張陸讓不緊不慢地繞過幾個書架，往角落的一張桌子走去，蘇在在跟在他的後頭。那張桌子旁放著四張椅子，此時都空著，沒有人坐。

　　張陸讓輕手輕腳地拉開一張椅子，坐了下來。他將書包裡的課本和練習冊拿了出來，拿起筆開始做題。蘇在在在原地站了一會兒，轉頭往門口的方向走。

　　餘光注意到她離開的背影，張陸讓拿筆的手一頓，淺淺地抬了抬眼，很快就重新將視線放在課本上，在心中松了口氣。

　　……終於走了。性子太鬧騰，他實在不知道該怎麼應對。

　　不過蘇在在倒不是要走，主要是她什麼都沒有帶，總不能坐在他旁邊一直盯著他看吧……雖然她挺想那樣做，不過她還是不敢嘗試。

　　蘇在在轉了個彎，在外國文學那個書架上繞了一圈。手指在一排排書脊上虛劃過，她心思散漫，確實沒有想看的書，糾結了半天，將中間那本《一個陌生女人的來信》抽了出來。

　　就這本吧，語文老師推薦的課外讀物裡好像有這本。

　　蘇在在拿著書走回那個角落。張陸讓對面的兩個位置已經坐了人，蘇在在走到他的旁邊，輕輕地把椅子拉開，坐了上去。他恍若未聞，連眼皮都沒動一下。蘇在在看了他一眼，很快將視線從他身上挪開，翻開書，將注意力全數放在這個故事當中。

　　外頭的天空泛著暗紅色，將雲朵染成淡淡的粉色，隱隱透出背後那碧藍的底，看起來誇姣又陰沉。張陸讓低頭看了眼手錶，差不多要到晚修時間了，周圍的人大多也走光了。他將練習冊和書本一一合上，疊在一起，放入書包中，而後站了起來。

　　一旁的蘇在在毫無動靜，繼續安靜地看書。她的側臉白淨，五官小巧，頭微微垂著，棕栗色的發遮住了小部分臉。紅潤的唇抿著，彎起一個小小的弧度。纖細嫩白的手指翻閱著書，張揚開朗的氣質一下子就變得恬靜了不少。

　　張陸讓在原地站了一下，最後還是微微彎了背脊，用食指的骨節在桌子上輕敲了下，小聲地提醒：「晚修。」

　　這突如其來的動靜讓蘇在在有些反應不過來，看向他的時候，她的眼神還有些迷茫，很快就對他點了點頭，算是感謝的意思。

　　說完後，張陸讓便抬腳往外走。蘇在在也沒指望他能等她，慢騰騰地將書放回去之後，思緒混亂地往教室的方向走。腦海裡回蕩著剛剛在書上看到的一句話：

　　「我毫無閱歷，毫無思想準備。我一頭栽進我的命運，就像跌進一個深淵。我心裡只有一個人，那就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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