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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六五


  「之前你來家裡錄歌。」謝如鶴說,「本來我跟方文承說了,讓他另找音樂製作人。但他聽了外公的話,把你帶到家裡來了。」

  書念茫然:「為什麼?」

  「他希望。」謝如鶴平靜地說,「你能跟我多見面。」

  「啊?」

  「所以不會不喜歡你。」

  書念訥訥地看他。

  沒多久,車子也開到了季興懷住的地方。

  是如川市的富人豪宅區。

  像是電視劇裡拍出來的場景,書念下車的時候還有點不知所措,立刻湊過去牽住謝如鶴的手,十分依賴。

  謝如鶴從車後座把禮品袋拿出來,輕聲道:「別緊張。」

  書念還是忍不住問:「如果我表現不好怎麼……」

  她的話還沒說話,面前的別墅突然打開了門,走出了個中年男人。見到他們兩個,他招了招手,笑道:「來了?」

  謝如鶴朝他點頭,喊了聲:「二舅。」

  書念緊張地手心冒汗,也下意識跟著喊:「二舅。」

  男人看向書念,也笑了:「是念念吧?」

  書念連忙點頭:「對的。」

  「快進來。」

  房子的裝修偏中式,空間很大,但並不算豪華,看起來很大氣,帶著書卷味。此時客廳也沒什麼人,除了一個阿姨,只剩坐在沙發上的季興懷。

  謝如鶴的二舅對著季興懷喊:「爸,人來了。」

  老人年近七十,頭髮已經花白,眼睛卻有神,看起來還很健康。他看了過來,模樣和藹,慈祥地朝書念招了招手:「姑娘。」

  書念舔著唇,鬆開謝如鶴的手,走了過去。

  「季爺爺好。」

  「以前我們見過,還記得嗎?」季興懷的臉上佈滿了歲月帶來的痕跡,聲音也是沉澱過後的穩重踏實,「在十延鎮。」

  「記得的。」書念立刻點頭,「後來您還幫了我很多,也一直沒能當面感謝您。」

  謝如鶴站在一旁,沒說話,也沒主動喊人。

  季興懷也把他當做不存在一樣。

  「哪用謝。坐吧。」注意到謝如鶴手裡的禮品袋,季興懷又道,「下次來的話,直接過來就成,不用帶東西了。」

  書念乖乖道:「好。」

  寬敞的客廳,紅木椅上坐了四個人。

  季興懷坐在主位,謝如鶴的二舅坐在他的另一側。書念和謝如鶴並排坐著。

  多是季興懷在說話,問書念的一些情況,卻也不刁鑽,只是一些很平常的家常話。問她的工作,父母如何,最近在做什麼事情。

  偶爾謝如鶴的二舅也會說幾句。

  謝如鶴全程保持沉默。

  不知過了多久,話題突然扯到謝如鶴的母親季湘甯身上。

  「你還在十延鎮的時候,應該見過阿鶴的媽媽吧?」季興懷喝了口茶,說起這話的時候,整個人瞬間蒼老了不少,「我記得你和阿鶴以前的關係很好。」

  書念嗯了聲:「見過,阿姨人很好。」

  「最近也聽了消息,謝冀那小子去世了。」季興懷的眉間多了幾絲怒火,「要不是他!我女兒怎麼會……」

  二舅拿起茶壺,給季興懷添了點茶水,提醒道:「爸,別說這個了。」

  書念不知道該說什麼,往看了謝如鶴的方向一眼。

  他低著眼,不知道在想什麼。

  也意識到在書念面前說這些不好,季興懷平復了情緒,歎息了聲:「姑娘,還是多虧了你,才能抓到那個畜生。」

  謝如鶴終於開了口,皺著眉喊:「外公。」

  「你讓我把話說完。」季興懷說,「姑娘,之前我這外孫一直生我氣,因為我沒把你的事情告訴他。當時是怕刺激到他,後來時間久了,也就說不出口了。」

  書念早就知道這個事情了,搖了搖頭:「沒關係的。」

  「這個事情,確實是我做的不對。」季興懷牽住書念的手,輕輕拍著她的手背,「是我人老,考慮的事情太多了。」

  「……」

  「是我管太多了。」季興懷蒼老的眼發紅,「總是做一些不對的事情。當時如果不是我百般攔著阿寧,導致她跑到了那個小地方去……」

  聽到這話,謝如鶴的二舅別開了頭,心情明顯也變差了。

  「她在我面前,我還能看著點,幫著點,也不會讓她過成那樣。」季興懷說,「那也肯定不會發生那樣的事情。」

  「外公。」謝如鶴突然說,「不是你的錯。」

  「……」

  「如果你這樣想的話,那所有人都是有錯的。我媽從來沒有怪過你,只覺得自責,那麼多年一直沒回去見過你。也只會後悔,當初沒有聽你的話。」

  「……」

  「她過得最難熬的時候,第一的念頭就是回去找你。也時常會跟我提,要不要讓你來接我走,帶我去過更好的生活。」

  「你是她的依靠。她會永遠感激你,尊重你,和愛你。」

  「這是她曾經跟我說過的話。」

  在季家吃完晚飯。

  之後,兩人又陪著季興懷聊了會兒天。謝如鶴不再生季興懷的氣,對他的態度也變回了從前那樣。臨近八點的時候,兩人離開了季家。

  書念的肚子還有點撐。

  謝如鶴怕她會暈車,乾脆把車子停在這,打算寫先走一段路,再攔車回家。他的心情不算差,似乎也沒受到季興懷那些話的影響。

  書念偷偷看了他一眼,小心翼翼地問:「你現在還會想起你爸爸嗎?」

  「很少了。」謝如鶴漫不經心道,「我爺爺那邊也沒再過來了。」

  「噢。」

  「我爸其實以前不是那樣的。」謝如鶴回憶了下,「但我也想不起他以前是什麼樣的了,只能想到他爛醉如泥的樣子。」

  一個人的一生,總有幾個不可能原諒的人。

  想起來的時候,恨意依然在,卻也不想讓自己的精力再浪費在他的身上。

  書念小聲幫謝如鶴說著話:「反正就是不好。」

  謝如鶴笑了聲,又道:「但現在,我會經常想起我媽。」

  「嗯?」書念眨了眨眼,突然說,「我們明天去看你媽媽吧。」

  「好。」

  「……」

  「那後天呢?」

  「後天……」書念說,「去看我爸爸?」

  「好。」

  謝如鶴又問:「大後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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