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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〇


  在某天,她打開窗簾。本以為會外頭會烏雲密佈,可出乎意料的,天空卻清澈乾淨,夜晚的天空漆黑如墨,像一層黑布,點綴著繁星。

  然後,她伸手,抓到了星星。

  書念的心臟狂跳,在此刻所有的記憶都冒了起來,想起了那天,謝如鶴說出那句「有個喜歡的人」後,又問她記不記得當時跟他說了什麼。

  那個時候,她心情不佳,沒有回憶半分就回答了不記得。

  「當時」是指得什麼時候的當時?

  是她問他,等站起來之後想做什麼事情的那個當時嗎?

  書念費勁地回憶著,可實在想不起來。但又仿佛是陷入了一個死胡同,較勁般的想從那個胡同裡出來。

  一直不斷地回想著那個時候說的話。

  不知過了多久。

  書念突然想起來了。

  她那個時候,好像說的是——「到時候,我可以陪你。」

  而謝如鶴跟她說,想做的事情是。

  跟喜歡的人談戀愛。

  書念猛地放下MP3,把手機拿了起來。

  在這一刻,她的心底有種極其熱切的衝動。想給他打電話,想奔跑著去見他,想拋開一切去問他,想得到那個肯定的答案。

  她打開通訊錄,還沒來得及撥通謝如鶴的電話,突然注意到床頭櫃上,那本寫著「創傷後應激障礙」的書。

  仿佛是當頭的一盆涼水,將她的所有衝動澆熄。

  書念的喉結一哽,神情變得怯懦。她吸了吸鼻子,慢吞吞地吐著氣,放棄了這個念頭,莫名其妙地就想掉眼淚。

  亮著的屏幕也漸漸熄滅。

  是只差一秒,就撥通了的電話。

  她為什麼要生病呢。

  又為什麼要在生病的時候重新遇見他。

  又為什麼要在這個時候喜歡他。

  又為什麼要在這個時候知道……

  他可能也是喜歡她的。

  跟有心理病的人談戀愛。

  會將一個人的不快樂,變成兩個人的。

  她會有很多負面的情緒,比如自卑,悲傷和莫名冒起來的絕望。儘管她是想抑制住這樣的衝動的,可卻沒有任何的辦法。

  書念不知道自己談了戀愛之後,這種情緒會不會被放大。

  會不會患得患失,佔有欲變得極強;會不會失去理智,在他面前展現自己的醜態,將他拖入沼澤。

  她不清楚。

  卻也知道,此時她能做到的也不過是,不影響正常生活般的生活。能夠做到獨立出門,獨立生活,卻會儘量躲避跟他人交談,不主動靠近他人,永遠獨來獨往。

  就這樣獨自一人度過餘生。

  其實這樣就足夠了,並不應該去禍害其他人。

  書念一直抱著這樣的想法,所以在他人對她有這個苗頭的時候,她會及時的掐滅,卻未曾想過會栽在謝如鶴的身上。

  書念覺得,她在這種狀態下跟謝如鶴在一起。

  對他好像是不公平的。

  大概是因為書念連著幾天都沒有過去找謝如鶴,也沒怎麼聯繫他。這幾天,他總主動在微信上找她,問她最近在做什麼。

  隔著一道屏幕,文字也看不出情緒。

  書念撒了謊,說自己最近又接了個戲,每天跑錄音棚。

  謝如鶴似乎也不介意,會繼續跟她扯著話題。仿佛就是閑著沒事,想找她聊聊天,而且畫風還跟以前有了很大的區別。

  大概就是這個樣子。

  謝如鶴:【書念,我今天起床喝了杯牛奶。】

  他這麼鄭重的樣子,讓書念以為出了什麼事情:【啊?怎麼了。】

  結果——

  謝如鶴:【還有個土司麵包。】

  謝如鶴:【你呢?】

  書念:「……」

  再比如這樣。

  謝如鶴:【今天有點冷,多穿點衣服。】

  書念:【好的。】

  謝如鶴:【最近看到一件衣服,挺好看。】

  謝如鶴:【你看看怎麼樣。】

  書念回了個好,隨後他發來一張圖。

  ……卻是女裝。

  書念不知道他想做什麼,琢磨不透,甚至有種屏幕那邊不是他本人的感覺。她不想再胡思亂想,總把心思放在這上邊。

  那只會越陷越深。

  隔天,有個配音導演聯繫了她,讓她過去試個音。

  書念出了門。

  去地鐵站的路上,她碰見了賀祐。想起小偷的事情,書念正想過去問他幾句,但突然發現他旁邊還站著一個男人。

  還沒等她看到那個男人的樣子,賀祐便發現了她的存在。他跟那個男人說了句話,而後便過來跟她打了聲招呼。

  書念收回視線,問道:「賀警官,我想問你個事情。」

  賀祐說:「問。」

  「那天抓到的那個小偷,之前的那些盜竊案也是他做的嗎?」

  「不是,還沒抓到。」賀祐撓了撓頭,友善地提醒道,「所以你進出門還是得注意些,記得鎖門。」

  書念訥訥道:「所以你沒鎖門嗎?」

  賀祐嘖了聲:「忘關門了。」

  「……」

  書念覺得他的舉動有點神奇,想說什麼,但也沒再占他的時間。她小聲跟他道了別,而後轉頭往地鐵站的方向走。

  賀祐走回去,對著男人說:「隊長,走吧。」

  被他叫做「隊長」的男人卻沒動靜,盯著書念的背影,像是想起了什麼事情:「這姑娘,現在應該過的還行吧?」

  賀祐挑眉:「您認識?」

  「算認識,挺好的一個姑娘。」

  「隊長,您可算了吧。」賀祐吊兒郎當地笑,說出來的話毫無正形,「人家小姑娘才多大,歲數都能當你女兒了。」

  「你這說的什麼屁話?老子他媽是禽獸嗎?」男人瞪他一眼,被他氣笑了,「我前幾年負責了一個案子,她是最後一個受害人。」

  「……」賀祐的笑容漸漸收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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