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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七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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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金甲衛把青衫書生從永州帶回來,卻沒有提戶籍一事,花琉璃就猜出,這裡面肯定還牽扯到其他的人。 林太妃聽到這話,先是笑,隨後又哭了起來。 她出生寒門,入宮後雖未寵冠後宮,但也受陛下愛重。若不是她的野心變得難以控制,又怎會落得今天這個地步? 她有丈夫,丈夫卻不願再見她。 她有兒子,但是母子間的感情比陌生人還要淡漠。 「你今天來又是為了什麼?」林太妃回過神來,冷笑著對花琉璃道:「看我笑話嗎?」 「你是父皇的後妃,今日我過來,只是看看你過得好不好。」花琉璃並不在乎林太妃對她的態度:「更何況,你有什麼笑話可以看的?」 「是了,皇后娘娘身邊討好者無數,自然無需拿我當笑話。」林太妃垂眸輕笑一聲,忽然道:「皇后,你遣退宮人,我有一個秘密要告訴你。」 花琉璃沉默地盯著林太妃看了幾眼,抬手讓身邊伺候的人都退了下去,空蕩蕩地院子裡,只剩下她跟林太妃,氣氛安靜得近乎詭異。 「我想說的秘密就是……」林太妃忽然從懷裡拿出一把匕首,朝自己心口紮去。 她不想活了,臨死前能為新帝與皇后增加麻煩,她很樂意。 然而她用盡全身力氣的一紮,刀尖還沒觸及皮膚,就被人攔了下來。她的手腕,被一隻柔弱無骨的手,穩穩地握住了。 她有些不敢置信,體弱多病的花琉璃,哪來這麼大的力氣? 「你……」林太妃大駭,什麼體弱多病,這都是花琉璃裝出來的,她在撒謊!她騙了京城裡所有的人! 花琉璃輕輕鬆松地奪過這把匕首,在刀柄上一捏,匕首的刃身與刀柄分成了兩截。 「林太妃不要叫喊,因為就算你叫了,也不會有人進來。」花琉璃把刀刃踢到一邊,起身用手帕擦了擦掌心:「父皇與幾位太妃娘娘正在行宮玩樂,我不希望你打擾他們的興致。」 「就算你是皇后,你能攔著我活,難道還能攔著我死嗎?」林太妃冷笑:「若是我活著,你就不怕秘密暴露?」 「林太妃撒謊成性,你說的話,誰會信?」花琉璃笑著挑眉:「是陛下會信你,還是朝中官員會信你?」 林太妃面色慘白,沉默不語。 京城裡的人,確實不會再相信她的話。 「我知道太妃不怕死,但是俗話說得好,人活一張臉,樹活一張皮。太妃現在自刎,就不怕死後進不了妃陵,做下的惡事鬧得天下皆知,遺臭萬年?」 「你在威脅我?」 「太妃說笑了,我這是在勸阻你。」 「我的生死與你有何關係,你為何要這麼做?」林太妃不明白。 「因為你死了,會影響父皇的心情。父皇心情不好,我家元溯就會操心難過。」花琉璃抬頭看了眼湛藍的天空:「我不在意你,卻在意他。」 林太妃只覺得這話荒唐可笑,可是看到花琉璃認真的神情,她扯了扯嘴角,笑不出來。 原來,她的生死,對於別人來說,早已經不那麼重要了。 「你直喚帝王名字,為他考慮周全,有沒有想過,他會有變心的一天?」林太妃惡意地看著花琉璃,盼望從她的眼神裡,看出難過的情緒。 可是她失望了,花琉璃的眼神裡,什麼都沒有。 「沒有。」花琉璃笑了:「沒有發生過的事,我不會去想。」 說完,她轉身往院門外走去。 林太妃看著花琉璃離去的背影,低聲呢喃:「我不信,我不信。」 可是她在宮中孤寂地活了一年又一年,直到她死去的那一天,姬元溯的身邊,也只有花琉璃一人。 臨死前的那一刻,她看到了曾經被她嫌棄的兒子。 他站在她的床邊,神情認真道:「母妃,下輩子我們不要再做母子了。」 她伸出手,第一次試圖主動牽起他的手。可是她已經沒有了力氣,手軟軟地地垂了下去,咽下人生中最後一口氣。 姬啟辰看著這只垂下的手,沉默了許久,緩緩地伸出了手。在他指尖即將碰觸到她手背時,又收了回來。 他們此生註定沒有母子緣分,這樣就很好。 下一輩子,不要再相遇了。 他走出院門,來到了宸陽宮,三哥與三嫂肩並肩站在一起,似乎是看上了快要成熟的柿子,對樹上的柿子指指點點。 嘉敏郡主與花長空站在他們身後,低聲說笑著,氣氛十分融洽。 「四弟?」三嫂看到了他,笑著朝他招手:「來,過來看看,這棵柿子樹上的果實快熟了,你喜歡哪個,我讓宮人幫你盯著,等長好了就摘下來給你送過去。」 三哥聞言也望了過來,雖然沒有說話,但眼神是溫暖的。 他走到他們跟前,在他們眼中,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就像多年前,他獨自行走在宮道中,被三哥三嫂帶去觀景台,坐在一起分零嘴,然後再一起去東宮廚房下廚。 他,總是被需要,被在意著。 直到很多很多年後,他已經老了,最小的孫兒都已經開始描紅念詩。三哥三嫂仍舊喜歡肩並肩地站著或是坐著,然後給他分享著各種不同的小玩意兒。 若有來生…… 若有來生,希望三哥三嫂仍舊恩愛不離,而他繼續厚著臉皮去做他們身後的拖油瓶。 (全文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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