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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五五


  「福壽郡主。」謝世子拱手行禮,看不到半點年輕人的朝氣。

  「世子面色看起來有些不好,可是中了暑氣?」花琉璃見他面色青白,額頭上全是汗水,從錦囊裡取出一個小瓶:「這是解暑的藥,世子若是覺得不適,可以服食一粒。」

  「多謝郡主。」謝世子這才發現自己全身發軟,腦子有些暈,接過花琉璃遞來的解暑藥,想也不想便吃了一粒。

  薄荷的清香瞬間傳入大腦,讓他一點點清醒過來。他再次向花琉璃道謝:「多謝。」

  「世子不必客氣,這種解暑藥軍中常備,並不是什麼稀罕東西。」花琉璃失笑,這個世子性格還是單純的,她遞過去的藥也敢吃,難道不怕藥裡有其他東西?

  由於謝世子現在的身份比較尷尬,花琉璃不想因為自己讓他更難堪,找個理由離開了。

  「郡主慢走。」謝世子目送著步輦離開,從藥瓶裡又倒了一粒解暑藥到嘴裡。

  吮吸著薄荷的藥香味,他似乎有了回家面對一切的勇氣,他抬起頭顱,大步朝宮外走去。

  公主府的大門,依舊豔麗,但是謝世子看著緊閉的大門,卻感覺到了幾分難言的冷清。他沒有從正門進,而是繞了一個彎,進了東角門。

  地上有一些下人沒來得及清掃的枯葉,謝世子剛穿過跨院,就聽到下人們吵嚷的聲音。

  「快來人,駙馬自殘了。」

  「公主,這可怎麼辦?」

  他一路快跑,來到了父親居住的院子裡,就看到父親渾身血污,被幾個僕人按著給傷口上藥。母親心疼地看著父親,哭得泣不成聲。

  「駙馬。」樂陽哽咽道:「我一定會想辦法送你回南方養病,一定會。」

  聽到母親的話,謝世子苦笑,哪還有南方?母親還不知道謝么爺已經被抓走,皇舅與太子早就猜忌上了謝家。

  謝家早就自身難保,就連那些好名聲,也被毀得乾乾淨淨。

  而他們一家,註定是回不了南方了。

  ▼第132章 自縊

  「母親。」謝世子走到樂陽公主身邊,扶住哭得站不穩身子的她:「太醫很快就來,您要注意自己的身子。」

  「太醫?太醫若是有用,駙馬怎麼會病了這麼久還不好?」樂陽公主心中又急又氣,破口大駡道:「都是群沒用的庸醫,這都快一個月了,駙馬的病半點沒好,反而越來越嚴重。」

  謝世子知道自己不該懷疑父親,可他卻控制不住地想,謝么爺剛被抓住沒幾天,父親的病就嚴重了,真的只是巧合,還是……

  剛走進院門口的兩個太醫臉色有些不太好看,他們能在太醫院做事,大多都是世代行醫,醫術精湛之輩,被樂陽公主罵庸醫,心裡當然不會太暢快。

  不過醫者父母心,有時候病患家屬因為傷心過度口不擇言,他們睜隻眼閉隻眼當做沒聽見便過去了。

  避免謝駙馬繼續發瘋傷害自己,太醫讓公主府下人把謝駙馬手腳用柔軟的布條捆綁起來。

  開好凝神的藥方,太醫對守在旁邊的小廝道:「三碗水煎成一碗,吃完藥以後觀察一段時間,近幾天不能留駙馬單獨一個人待著。」

  「多謝大人。」小廝感激道:「駙馬現在這個情況,去他熟悉的環境,是不是更利於養病?」

  兩個太醫沒有回答,收拾好藥箱以後,便出言請辭。公主府天天鬧著想把謝駙馬帶回南方養病,宮裡一直沒有同意,說明這事有貓膩。他們只是看病拿藥的大夫,不想趟這池渾水。

  「兩位太醫大人請留步。」謝世子追上兩位太醫:「請問二位大人,家父的症狀,為何突然加重了?」

  「癔症屬於腦疾,這種病看不見摸不著,有時候受到刺激就患上了。」一位太醫答道:「世子也不用太擔心,謝駙馬這種情況還是有機會好轉的。」

  謝駙馬身邊,十二個時辰隨時都有僕人環繞,公主又對他上心,這樣的患者已算幸運。

  「多謝。」謝世子心事重重地謝過兩位太醫,轉身回到父親的院子,父親已經換上乾淨的衣服,傷口也被太醫包紮好了,躺在床上沒有繼續在鬧騰。

  聽著母親悲切的哭聲,謝世子上前安慰:「母親,父親已經睡下了,你不要擔心,父親一定會沒事的。」

  樂陽公主擦去臉上的眼淚,看了眼床上睡過去的謝駙馬,帶著謝世子去了院子裡:「你怎麼回來了?」

  「兒子想你們了,所以求了皇舅,讓他同意兒子回府小住一日。」謝世子看著樂陽公主紅腫的雙眼,心疼地讓下人取來冰,讓樂陽公主敷上。

  「傻孩子,我與你父親已經遭到陛下的厭棄,你別老想著回來看我們,萬一陛下連你也討厭怎麼辦?」樂陽公主想讓謝世子馬上離開公主府,回到宮裡去:「你現在馬上……」

  忽然,她語氣一頓,眼神有些閃爍,不敢看兒子:「那你在家裡住一晚,明天早點回宮裡。」

  「好。」謝世子沒看出樂陽公主眼神的不對勁,他哄著樂陽公主回了屋子,讓她早點休息。

  樂陽公主是個既怕苦也怕委屈的性子,從小到大,但凡她想要的東西,都會用盡手段得到。當年她對駙馬一見鍾情,得知父皇想讓順安下嫁給他,她便使計讓父皇厭惡順安,最後謝家公子就成了她的駙馬。

  婚後她發現,駙馬對她雖好,可心裡卻藏著一個人。一開始她以為是順安,後來她發現,駙馬對順安根本沒有感情,他真正心儀的,是名動京城的衛明月。

  這成了她心頭的一根刺,後來衛明月懷著身孕上戰場,她總是忍不住想,若是衛明月死在戰場上,或是被毀去那張豔麗的容顏,就好了。

  可是衛明月不僅沒有死,還成了整個大晉最有名的女將軍,無數女子敬仰她,就連一些文人書生也為她寫下歌頌的文章。

  夜深人靜時,就會控制不住地猜測,身邊這個最愛的這個男人,是不是真的已經放下了?

  她在床上輾轉反側,腦子裡浮現一個月前,那兩個丫鬟說的話。

  一哭二鬧三上吊……

  皇兄雖然因為謝瑤刺殺太子,對他們家產生了厭惡之情。但是他向來待親人很好,只要她鬧著自殺,也許皇兄會看在她的面上,放過他們一家。

  樂陽從床上爬起來,從櫃子裡找出一把鋒利的匕首,強忍著痛苦,劃破了自己的手指,寫起了求情的血書。

  她能依仗的,只有皇兄的心軟。

  夜色漸深,謝駙馬捂著劃傷的手臂,從床上坐起身。他摸了摸自己的額頭,發現自己有些發熱。

  端起桌上的涼茶喝了一口,突然他意識到不對,轉身準備躺回床上,發現床帳後站著一個人影。

  「父親……」謝世子掀開紗帳走出來,「父親裝瘋賣傻這麼久,辛苦了。」

  「什麼裝瘋賣傻?」謝駙馬愕然:「這幾日京城裡外國使臣多,你不早點休息,守在我屋子裡作甚?」

  「使臣?」謝世子走到謝駙馬面前:「使臣早在一個月前,就開始離京,如果還留在京城的,唯有金珀與玳瑁的使臣。」

  「一個月前?」謝駙馬痛苦地揉著頭:「不是才舉行百國宴不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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