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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七四


  「父親,母親。」謝世子偷偷揉著已經麻木的膝蓋,小聲對樂陽、謝駙馬道:「我們要跪到什麼時候?」

  他不像兩位姐姐,每年都回進京,而是留在謝家,接受家族的教導。但每次進京,皇舅與太后帶他都很好,京城裡的公子們看到他也熱情得很,不像這一次……

  年僅十五的他,實在想不明白,為什麼二姐要找殺手去刺殺太子表哥。太子是皇舅最喜愛看重的孩子,太子出事,皇舅又怎能不怒?

  自小沒吃過苦的他,跪了這麼久,還被其他人奚落,既覺得委屈又覺得愧疚,畢竟二姐差一點就害死太子表哥了,表哥怨恨他們家也是應該的。

  「我兒,若是累了就假裝暈過去。」樂陽長公主見兒子臉色蒼白,心疼得不行,在他耳邊小聲道,「這樣就不會有人為難你了。」

  「這怎麼使得?」謝世子搖頭拒絕,「我們家害得太子表哥與福壽郡主差點喪命,本就是錯,兒子若是此時暈過去,落在別人眼裡,就成了太子表哥逼得我下跪,讓我暈過去。這樣一來,豈不是還要連累太子表哥的名聲?」

  聽到兒子這麼正直的話,樂陽長公主差點當場厥過去,她養的二女兒又蠢又狠,兒子卻正直又單純,他們姐弟二人若能勻一勻,該有多好?

  怕連累太子的名聲,本就心懷愧疚的謝世子,揉了揉膝蓋繼續跪好了。

  謝駙馬看了眼天上漸漸升高的太陽,再看了眼滿頭大汗的兒子,開口道:「此事本就與你無關,你身體若是出了事,惹得我與你母親擔憂,亦是不孝。不如早點離去,也能讓我們放心。」

  「豈有父母下跪請罪,做兒子的在旁邊偷閒享受的道理。」謝世子擦去腦門上的汗,「父親,你不用擔心我,我沒事的。」

  「你這孩子,怎麼就……怎麼就……」樂陽長公主又急又氣,怎麼把這孩子養成了這般純良的性子?

  「謝世子。」恰在這時,東宮當值太監走了過來,一揮手中拂塵:「太子殿下邀您進去,請。」

  「多謝。」謝世子道了謝,偏頭看向雙親,「太子表哥可有召見在下的父母?」

  「請世子恕罪。」東宮太監歉然一笑,「殿下只想見你一人。」

  謝世子起身向父母行了一禮,才一瘸一拐地跟在太監後面,進了內殿。

  「見過太子殿下,見過諸位娘娘,見過五皇子殿下。」謝世子作揖,「福壽郡主,在下有禮了。」

  花琉璃發現,謝世子看起來……純良得都不像是樂陽長公主的孩子了。

  他的禮儀很到位,對太子等人也是發自內心的尊敬。雖然沒有隨了父母的好相貌,儀態卻很有皇親國戚的風雅。

  「坐。」太子指了指末尾的空座。

  「謝太子殿下。」謝世子小心坐下,可能是因為知道謝瑤派人刺殺太子的事,所以面對太子打量的目光,他愧疚地垂下了頭。

  等太子與他說了一會兒話,他才勉強放開,抬頭見花琉璃正看著自己,又再次面色潮紅地低下了頭,連耳朵尖都紅起來。

  花琉璃:「……」

  她又不是調戲良家婦男的惡霸,這位謝世子怎麼回事呢?

  太子也注意到謝世子的異樣,他不動聲色地拉了一下花琉璃的袖子,給了她一個「不要拈花惹草」的眼神,轉頭語氣溫和地謝世子近來學了什麼功課,要不要參加科舉,爭取三年後入朝為官等等。

  等到氣氛正好時,太子歎息一聲,苦笑道:「你們跪在外面,孤沒有攔你們,也沒有叫你們起來,你可會怪孤?」

  「此事本就是我們家做得不對,怎麼能怪太子?」謝世子連忙搖頭,拽著袍子道,「我、我只是沒臉見到您。」

  哎喲喂,樂陽究竟是怎麼教孩子的?

  賢妃差點沒忍不住捂臉,謝駙馬與樂陽那麼要臉的人,當著宮奴的面跪在東宮門口,為的是什麼?

  為的就是想把這件事說成謝瑤個人行為,免得連累整個謝家。

  這位小世子倒好,開口就是「我們家做的不對」,可真是……天真得讓人想多嘲諷他兩句,都有欺負小孩子的嫌疑。

  就連沒怎麼開過口的五皇子,都忍不住用憐愛的眼神看了謝世子一眼。

  「你不怪孤就好。」太子神情更加憂傷,「那一日若不是福壽郡主拼死護著孤,孤早已經魂歸黃泉。我們被人找到的時候,福壽郡主身上的衣衫都被鮮血染紅了,太醫說,若是再晚一點,福壽郡主的手臂就廢了,連命也保不住。」

  謝世子偷偷抬頭看了眼坐在太子旁邊的少女,少女面色蒼白,看起來就很虛弱的樣子,這麼嬌小的少女,在殺手面前救下太子,需要多大的勇氣?

  越想越愧疚,謝世子幾乎把頭埋進肚子裡。

  「孤並沒有怪你的意思,畢竟你年紀小,對這件事也不知情。」太子招來宮侍,「太后娘娘許久沒有見你了,你先去壽康宮給太后娘娘請安。」

  「是。」謝世子站起身,有些猶豫道:「太子殿下,家父家母……」

  「表弟。」太子用憂鬱地眼神望向他,「你還是在心裡怨我是不是?」

  「沒有,沒有。」謝世子連忙搖頭。

  「那你便早些去見太后娘娘,其他的事,父皇與孤心裡有數。」太子抬了抬茶杯,示意宮侍帶謝世子出去。

  「等等。」花琉璃笑著開口,「帶世子從側門走。」

  謝世子心中一陣感動,福壽郡主一定是擔心他看到跪著的父母會難過,所以才特意囑咐宮侍帶他從側門離開。

  莫名其妙收了一個感激的小眼神,花琉璃:「……」

  眼見日頭越來越高,兒子卻一直沒有出來,樂陽心裡越來越慌,忍不住抓住謝駙馬的袖擺道:「駙馬,天賜性格單純,太子會不會故意為難他?」

  若是別人,做事可能還會顧忌些規矩臉面,可太子那個人,有時候脾氣上來,是不會要臉的。

  謝駙馬面色也有些不好看,見樂陽神情驚惶,開口勸道:「你不要擔心,我們的孩子不會有事的。」

  「好姐姐,這是怎麼了?」順安的聲音從他們夫妻二人身後傳來,「我聽你們的語氣,好像是在擔心孩子?」

  伴隨著一陣清脆的笑聲,順安搖著扇子走到樂陽身邊:「可見人都是自私的,自家孩子金貴無比,別人家的孩子,你們是想殺就殺,想坑就坑?」

  「刺殺太子的大罪,你們在這裡跪一跪,就想當做不存在?」順安嗤笑一聲,「怎麼想得這麼美呢?」

  「順安公主殿下……」謝駙馬剛開口,就被順安打斷。

  「謝駙馬,請你稱本宮為順安長公主。」順安看著這個面色蒼白,卻不掩風華的男人,「不要叫錯了。」

  當年樂陽使勁奪走這個男人,她便明白了一個道理,有些男人看起來人模人樣,其實就是狗,哪裡有屎哪裡走,她一個美美香香的公主,實在不該與狗打交道。

  這些年來,樂陽總以為她還惦記著一個背叛她的男人,時不時就要在她面前秀一番恩愛,實在讓她無奈。

  賤人配狗天長地久,誰會惦記一條狗呢?

  「哎呀,好姐姐,你看我的眼神好嚇人。」順安拍拍胸口,拉著女兒嘉敏往後退了好幾步,「姐姐,你不會是又想打我了?」

  「樂陽姨母,求您放過家母吧。」嘉敏朝樂陽行了一個禮,「你上次打家母的那一巴掌,家母回家養了好些日子才好,你若是再動手,就休怪晚輩還手了。」

  花琉璃真是有毒,跟她在一起待久了,怎麼說話做事也染上了她的調調?

  樂陽:「……」

  她們母子二人還好意思說上次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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