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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五八


  「眾所周知,晉國皇帝最寵愛的孩子就是太子,據傳這位太子文武雙全,由晉國皇帝親手養大,完美遺傳了昌隆帝的治國理念,他若是一死,下一個皇帝肯定不會如昌隆帝的意,甚至連晉國的現狀都會發生改變,這對我們金珀來說,絕對是件天大的好事。」

  說到這,他們心裡有些遺憾,殺手怎麼就沒把晉國太子給殺死呢?

  「所以現在問題來了,我們該怎麼證明,這事跟咱們沒關係?」

  「沒法證明。」年紀比較大的金珀使臣道,「多買幾炷香,去廟裡拜拜。」

  「求高僧幫忙?」

  「不,求神仙保佑,希望我們此行順利。」

  現在的他們做什麼都是可疑的,不如老老實實待在別館裡,什麼都不要說,什麼都不要做,降低存在感。

  可是作為一個主動挑釁晉國,卻被晉國打敗的國家,他們的存在感自帶強大光環,即使從不出門,也有無數人在關注。

  大理寺天牢裡,整個人胖了一大圈的阿瓦懶洋洋地靠著牆,扭頭問隔壁的牢友:「那個誰,你最近飯量是不是好了很多?」

  皮膚粗暴,臉頰黝黑,頭髮亂七八糟地雲寒渾身一僵,捏著發黃的饅頭,雙手止不住地顫抖。

  他看著自己粗糙乾裂的手掌,指甲縫裡還有沒能洗去的污泥,整個人沉默極了。任誰見到此時的他,都不可能想到,他是曾經名動京城,讓女郎一擲千金的雲寒琴師。

  在採石場裡,他學會了跟人搶飯,學會了跟人打架,白皙細嫩的皮膚被粗糙的肌肉代替,油光水滑的頭髮被枯草亂髮代替。

  沒了精緻的衣服配飾,沒了白皙的皮膚,什麼美色都沒了。

  身為一個名動京城的美人,吃得少是固定標準,而他現在連幹硬的饅頭都能吃下好幾個,喝生水也能一口氣喝下兩三碗。

  曾經的美好時光,猶如一場幻夢,既讓他痛苦,又讓他糾結。

  他甚至懷疑,大理寺的人已經查出來了他的真正身份,所以才會如此羞辱他。可他怎麼都想不明白,自己究竟是從哪裡開始暴露的。

  「喂,你吃不吃,不吃給老子吃!」

  他隔壁的牢友吼了一句,雲寒想也不想,便把剩下的半塊饅頭塞進了嘴裡。

  「喲。」牢頭走過來,注意到雲寒的動作,似笑非笑道:「胃口好了不少嘛,可見勞動有益身心,連飯都能多吃了。」

  他擺了擺手,指揮獄卒把一間重型犯牢房打掃了一下:「半個時辰後有個重要的犯人關進來,你們都警醒點。」

  「牢頭,在這麼下去,咱們牢房都快不夠用了。」獄卒草草打掃了一下牢房,回頭看了眼那些老老實實不敢鬧騰的犯人。

  「要不你們放我出去唄,我能吃還不能做事,留在這裡多占地方啊。」阿瓦開口道,「等我出去,給你們一百金。」

  「閉嘴。」一個犯人撿起石頭砸阿瓦,「兩位獄卒大人說話,哪有你這個金珀狗插嘴的份兒。」

  阿瓦狠狠瞪了一眼砸石頭的犯人。

  這些人為了討好獄卒,真是無所不用其極。

  「好好說話,別拿東西砸人啊。」獄卒假意攔了一下,也不理會阿瓦,走到雲寒老門前道:「多虧這位犯人,才能把人抓住呢。」

  雲寒心頭一跳:「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你舉報有功,中午給你獎勵半碗紅燒肉。」獄卒話音剛落,東宮金甲衛就帶著一個全身都戴著鐐銬的男人走了進來。

  這個男人形容雖然憔悴,但仍舊看得出幾分風采,他穿著一身青衫,看起來像是一個瘦弱的讀書人。

  似乎聽到了獄卒與雲寒的交談,他緩緩偏頭,面無表情地看了雲寒一眼,眼底深處是掩藏不住的殺意。

  雲寒嚇得往後連退了好幾步。

  男人似乎沒有看到他害怕的樣子,沉默地被關進了牢房。

  獄卒用最堅固地寒鐵鎖住了牢門,對金甲衛殷勤笑道:「各位長官可要喝杯茶?」

  「不必,我等還要回東宮向太子殿下覆命。」金甲衛是隸屬於東宮的精兵,是聽命于太子,身份特殊,其他部門的人都不太敢惹他們。

  「回去告訴你們家太子,不管他想要知道什麼,本公子都不會說。」青衫書生冷笑一聲,「有本事你們一劍殺了我。」

  「殺什麼殺。」獄卒道,「新來的犯人就是這麼不懂事,採石場正缺人呢,不管你說不說,都是要幹活的。」

  金甲衛們看也不看青衫書生,轉身高傲地走出了大牢。

  青衫書生不敢置信地看著他們的背影,難道他們就不想知道,他是如何想出那些精彩的計劃嗎?

  他可是主公最信任的謀士,主公的手下都要尊稱他為公子,這些人都不好奇他的那些同夥是誰?

  「殿下。」金甲衛走進東宮,單膝跪在太子面前,「屬下等幸不辱命,抓住了挾持福壽郡主的幕後主謀。」

  「都起來。」太子走上前,親手扶起這幾個金甲衛,「此去辛苦你們了。」

  「能為殿下分憂,是屬下等人的榮幸。」金甲衛道,「若不是殿下為屬下們指明查探方向,屬下們也無法抓住這個狡猾的謀士。」

  「這是個十分驕傲的人,只因為福壽郡主壞了他幾次計劃,他便懷恨在心,甚至膽大包天地想要在京城把一個郡主活捉。」太子嗤笑,「這種自負的人,生活中就會有固定的習慣,比如說喝茶吃飯喜歡挑能夠居高臨下的位置,並且對普通人帶著輕視,這種人就算穿著粗布衣衫,都會引人注意。」

  這個人確實擅謀算,可是他卻忘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只要他還在晉國境內,就逃不出京城的追捕。

  他瞧不起普通人,實際上發現他行蹤的,正是那些路邊隨處可見的普通人。

  「這種人向來自負,把他關進大理寺後,不必詢問他什麼,更不要給他特殊對待。」太子笑了笑,「什麼髒活累活都要有他的參與。」

  對付一個自以為聰明的人,最好的辦法不是嚴刑拷打,而是讓他多體驗一下人生不易。

  做人呢,最重要的就是務實,太自信不好。

  讓青衫謀士崩潰的是,整整三天都沒有人理會他,不僅如此,他還要跟著其他普通犯人一起,到養馬場鏟馬糞,到採石場扛石頭,到村裡給老百姓挖堆肥坑。

  究竟是他瘋了,還是晉國的這些人瘋了?!

  傍晚,被人押解回牢房的路上,他看到前面一堆穿著女子囚衣的人慢吞吞走著,有個人瘋瘋癲癲說自己是公主之女,這些人不得以下犯上。

  看守她的女獄卒怕她發瘋傷人,皮笑肉不笑地把人塞進驢車道:「日子過得好好的,怎麼就發了瘋病,看來是運動量太少,吃得太多,吃傻了腦子,今晚的食物減半。」

  青衫謀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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