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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三


  「我明白了。」謝瑤面無表情地想,既然老天爺要花琉璃再多活幾日,她便再忍幾日。待父親進京,她再想其他辦法。

  「賺錢真難啊。」雖還沒入夏,吳山已經穿著開襟短打,坐在攤子前招呼客人。

  「老闆,你的羊肉面裡,怎麼就只有兩片羊肉,隔壁比你多兩片肉,還便宜一文錢。」一個客人端著面碗,不滿地抱怨,「做生意不能這樣咯。」

  「嫌少?」正在擦桌子的女人順手拿起桌上的刀,走向了客人。

  「有話好好說,可別動刀啊。」客人嚇了一大跳。

  「呵。」女人冷笑一聲,只見刀光一閃,唰唰兩聲,鋪在面上的兩片羊肉,瞬間變成了十多片大小相同肉,均勻地灑在麵條上。

  「十幾片肉,夠了嗎?」女人把刀往案板上重重一放,眼神凌厲。

  「夠、夠了。」客人嚇得縮了縮脖子,拿起筷子低頭吃了起來,付賬的時候對女老闆豎起拇指道:「老闆好刀法。」

  吳山把客人付的銅板放進抽屜裡,默默往鍋裡加了一勺熱水。

  隨著日頭越來越烈,吃面的客人也少了起來,吳山往小馬紮上一坐,對低頭剝蒜的女人道:「咱們這個月賺多少銀子了?」

  「拋開各種原料錢,我們這個月虧損了一兩銀子。」吳思板著臉道,「比上個月好,上個月我們虧損了五兩銀子。」

  兩人對視一眼,齊齊歎息,普通人的生活真難啊。

  那日與公子的人分開後,他們沒有馬上回城,而是在鄉下小屋裡住了一段時間,再回京的時候,就得知組織已經被一網打盡。最離奇的是,被他們抓住的兩位郡主,早就被救了回來。

  至於公子的人馬是如何被發現,人質又是怎麼獲救的,他們不敢去打聽,也不想去打聽。

  幾人合計了一番,決定過普通人的生活,便開了這家麵館。

  開了麵館之後,他們才發現生活這麼不容易。需要起早貪黑便罷了,還經常應付奇葩的客人,要不是他們早就金盆洗手,那些奇葩客人回家後,就要人頭落地了。

  「老闆。」一個穿著舊袍子的老人走進麵館,「來三碗面,五個包子。」

  吳山看了他一眼:「沒有。」

  「那就四碗面,五個饅頭。」

  吳思面無表情地冷哼:「也沒有。」

  老人呵呵一笑:「聽說老闆家裡有一件價值連城的古董,有位客人出價三萬兩,老闆可願意賣?」

  「古董早就摔壞了,現在不賣,以後也不賣了。」吳山把手裡的擦桌布往桌上一扔,「你別再來了。」

  老人在他們櫃檯上抓了一把豆子,慢慢吃了起來:「客人說了,只要你們願意賣,可以繼續加錢。」

  吳思在麵館門口把打烊的牌子掛上,轉身對老人冷笑道:「如今早就不做這門生意了,眼下這光景,誰還想做這個生意?」

  「我知道你們現在只想過普通人的生活,但你們往日是何等風光的人,如今天天賺幾枚銅板錢,又有什麼意思?」老人小聲道,「這次可是個大客戶,出手闊綽得很,只需要你們去殺一個女人。」

  「殺誰?」吳山順口問了一句。

  「花應庭的女兒,花琉璃。」

  吳山與吳思齊齊頓住,吳思轉身拉開麵館大門,伸手指著外面道:「你走吧,以後不要再來了。」

  老人道:「你們當真準備當一輩子的普通人?」

  吳山板著臉:「做了二十多年的陰溝老鼠,做人挺好的。」

  老人看著這個不起眼的麵館,還有木桌上客人用過沒來及收走的碗筷,忽然笑道:「這樣也好,以後我不會再來找你們了。」

  他轉身走到門口,見麵館裡的幾個人都看著自己,忽然道:「前幾日我得了一個消息,不知道是真是假。永州有位公子,因為販賣違禁商品,被東宮銀甲衛抓住,不日便要押送進京了。」

  麵館裡的幾個人齊齊變了臉色。

  「本來打算賺了你們這筆介紹費就離開京城,既然你們不願接,今夜我就離開京城。」老人笑了笑,「路引戶籍都準備好了。」

  吳山對他點了點頭:「保重。」

  老人把手背在身後,慢慢走出店門,湧入了人流中。

  兩個時辰後,京兆府接到報案,有位老人死在了大街上。死亡原因很簡單,不小心摔倒在地,腦子磕到屋簷下的破碗,不等大夫趕到便咽了氣。

  因老人沒有家人,屍體被送往了義莊,由京兆府統一進行火化埋葬。

  「小姐,為什麼要安排我們自己的人,殺了那個接頭的人?」

  「只有死人,才能保守住所有秘密。」

  謝瑤坐在銅鏡前,輕輕撫摸著自己的臉,輕聲問婢女:「你說,我好看嗎?」

  「小姐貌若天仙。」

  「可是太子表哥為何不喜歡我?」謝瑤忽然笑了,眼中滿是瘋狂,「沒關係,他早晚會成為我的人。」

  若是她得不到,別人也休想得到。

  禦書房,昌隆帝翻閱著殿試的案卷。這次參加殿試的考生有三百餘人,他無法一一翻閱,所以除了監考官推選出來的前十名,其他的只是隨意抽查翻看。

  「這份答卷寫得十分精彩,可評為首名。」昌隆帝把最看好的考卷抽了出來,特意在上面打了一個圈。圈完以後,他笑眯眯地問正在批閱奏摺的太子,「元溯,你覺得這份答卷,有沒有可能是你未來三舅子的?」

  「如果不是的話,父皇你會為了兒臣,把他提拔為狀元?」太子似乎覺得寫得有些累,放下筆甩了甩手,見昌隆帝正看著自己,又甩了甩。

  手串上的玉珠碰在一起,發出噠噠的聲響。

  「你想得倒是美,科舉關於江山社稷,豈能兒戲。」昌隆帝把第一名單獨放在一個託盤中,「自然是不行的。」

  「那便是了。」太子起身走到禦案前,伸出手給昌隆帝換了盞茶,順便看了眼被昌隆帝圈為第一名的答卷,「兒臣也不在乎花長空考得好還是壞。」

  「是啊,你只想娶人家妹妹。」昌隆帝見太子老把手臂在他面前伸來伸去,一會兒給他倒茶,一會兒給他整理弄亂的奏摺,忍不住道,「又在外面惹什麼禍了?」

  孩子太懶了不好,稍微勤快一點,他又擔心他是不是惹了事,真是複雜又矛盾的心情。

  「父皇,兒臣近來什麼都沒做。」太子晃了晃手腕,玉珠又發出噠噠的聲響。

  「別晃了,晃得朕頭暈。」昌隆帝瞥到太子手腕上多了串玉珠,忍不住笑道,「你平日不是最厭煩戴這些東西在手上,嫌不爽利?」

  太子一雙手乾乾淨淨,從不戴戒指或是玉扳指。就連高僧贈送的佛珠,也被他束之高閣,從沒上過身。

  「別的手串兒臣不喜歡,但這個手串不同。」見昌隆帝終於注意到自己的手串,太子露出一個心滿意足的微笑,「這是您未來兒媳婦送給兒臣的。」

  昌隆帝:「……」

  嘴上說得歡,有本事把人娶進宮,私底下過嘴癮有什麼意思。

  炫耀完手串,太子也不想幫昌隆帝批奏摺了:「父皇,玳瑁國的使臣已經進京幾日,你可曾面見他們?」

  「怎麼,他們遣人給你送禮了?」昌隆帝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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