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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〇七


  見花琉璃滿臉拒絕,青徽輕笑出聲,寬大的袖袍無風自動,仿佛從天而降的仙人:「貧道說笑了,郡主不必放在心上,請。」

  花琉璃扯著嘴角道:「真人真幽默。」

  青徽並沒有在杜家四處走動,而是拿過杜府的建築圖,指點了幾句。

  大意是這裡種什麼樹,那裡的花不能要,那廂要多加兩個窗戶云云。花琉璃托著下巴無聊的聽著,等嘉敏出來。

  不知下人跟杜夫人說了什麼,杜夫人滿臉歉意道:「請真人與郡主稍坐片刻,我去去就來。」

  「夫人請隨意。」青徽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等杜夫人掀起簾子離開以後,他對坐在對面客座的花琉璃道:「郡主可信命?」

  「真人,這話是何意?」花琉璃笑問。

  「每個人出生後的命格都是註定的,唯有郡主不同,你的命格沒有定數,甚至能夠影響到身邊其他人。」青徽笑道,「像郡主這樣的人,若是潛心修道,必有大作為。」

  「真人,聽說一個人在說謊的時候,總會用小動作來掩飾。」花琉璃微笑,「剛才短短幾句話,真人用茶杯蓋刮了五六下茶面。」

  青徽愣住,隨即輕笑出聲:「郡主不愧是兩位大將軍的女兒,好眼力。」

  被花琉璃拆穿以後,青徽也不再故作神秘,他放下茶杯,對花琉璃笑道:「貧道還以為,郡主會很喜歡別人誇你來歷不凡。」

  「好好的人不做,我扮什麼非人?」花琉璃收斂起臉上的笑意,「道長用這種話來刺探我,究竟想做什麼?」

  青徽笑著站起身,朝花琉璃行禮道:「還請郡主恕罪,貧道並無惡意。」

  花琉璃沉默不言,聽到外面走廊傳來腳步聲,她拿出手帕捂在嘴角輕咳幾聲,就見杜夫人捧著一個盒子走了進來,看她的架勢,似乎這是給青徽特意備的禮。

  花琉璃站起身,對杜夫人歉然道:「夫人,方才進來的時候,晚輩見院子裡有一顆石榴樹挺有意思,想出去看看,還請夫人原諒晚輩無禮。」

  「郡主客氣了,你母親與我是舊相識,你到這裡只當是自己家一般。」杜夫人笑著讓丫鬟帶花琉璃出去。

  她心裡也明白,石榴樹並沒有什麼可看的,花琉璃只是找個理由出去,讓她與青徽真人詳談罷了。

  天色已經漸漸轉暖,穿著春衫站在太陽下竟然有些熱。花琉璃伸手遮住頭頂的太陽,把自己挪到了樹蔭下。

  在她看來,杜家挺有意思的,杜太師一生剛正不阿,教養出來的孫女也有他的遺風。而杜夫人卻信求神拜佛,甚至還請道士來給杜太師看病。

  好在青徽不是那種只顧騙錢的假道士,不然能折騰出不少事來。

  沒過一會兒,嘉敏回來了,眼眶紅紅的,看起來像是哭過。

  「你沒事吧?」花琉璃走過去。

  「沒事。」嘉敏吸了吸鼻子,「我跟杜姐姐提起你也過來了的事,她就一個勁兒趕我走,還讓我在太陽下曬了一會兒再來找你,免得把病氣過給了你。」

  說到這,她幽幽地瞥了花琉璃一眼:「幸而你是個女人,不然我都要懷疑杜姐姐對你有意思了。」

  以前她跟其他姐妹出去玩耍,杜琇瑩從來都是一起批評。上次看到她跟花琉璃在樂坊外,杜琇瑩就覺得是她在帶壞花琉璃。

  明明都病了,聽到花琉璃跟她在一起,竟然硬生生從床上坐了起來,話裡話外就是花琉璃身子弱,年紀還小,讓她不要去欺負人家。

  究竟是誰欺負誰?

  究竟是誰欺負誰?!

  嘉敏都不知道自己是難過哭的,還是被氣哭的。

  左右跟花琉璃待在一起,她就沒占過便宜。壞事全她幹的,只有花琉璃是一朵冉冉盛開,無辜可憐無助又需要幫助的小白蓮,還是帶著香氣的那種。

  青徽與嘉敏幾乎是前後腳來院子,他還是那副高人的模樣,只是道童手裡多了一個木盒。見花琉璃站在樹蔭下,他停下腳步,轉身朝花琉璃走來:「福壽郡主,明日鄙觀有一場法會,誠邀郡主前來參加。」

  「青徽真人?!」嘉敏看到青徽有些震驚,「真人好。」

  「姑娘好。」青徽回了一個道禮。

  「不知明日的法會,我可以來麼?」嘉敏興致勃勃。

  青徽看了花琉璃一眼:「姑娘是福壽郡主的朋友,福壽郡主若是願意來,姑娘可與郡主同行。」

  花琉璃:「……」

  道長,你究竟對我加入道門有多少的執念?

  「請真人放心,我們一定準時前來。」嘉敏送走青徽真人,對花琉璃道,「那可是青徽真人,咱們大晉最有名的道長,他主持的法會只邀請有緣人,你明天一定要去,不去我就綁著去。」

  「你確定?」花琉璃挑眉。

  「你就去吧。」嘉敏拽住花琉璃的袖子,「你就是月,你就是花,你是咱們大晉第一美人,我叫你姐姐了,你帶我去,行不行?」

  多日的相處,已經讓嘉敏忘記了花琉璃提劍砍人時的恐懼。

  「行吧。」花琉璃歎氣,「你明日來接我。」

  「好好好。」嘉敏帶著花琉璃去向杜夫人辭行,兩人坐上馬車以後,她繼續跟花琉璃說青徽真人的厲害之處。

  「就連公主相邀,他都不一定露面,這次能親口主動邀請你去參加法會,你就偷樂吧。」

  「我與母親去青徽真人道觀上香的時候,道觀裡根本沒其他香客,連通往道觀的路上,都沒什麼人。」花琉璃有些懷疑,是不是嘉敏在故意吹噓,哄抬青徽真人的地位。

  「你該不會是正月十六那日去的吧?」嘉敏懷疑地看著花琉璃,她突然想起,前陣子宮裡傳過兩日太子與花琉璃的謠言,不過這個流言很快就消失,她差點把這件事給忘記了。

  見花琉璃點頭,嘉敏目瞪口呆道:「敢在正月十六去道觀上香,不愧是衛將軍,就是跟其他俗人不同。」

  花琉璃覺得這話有些不對味,她不也去了?

  「你從小在邊關長大,不知道京城裡的這些忌諱,你可知恭惠皇后的祭日在哪一天?」

  花琉璃搖頭。

  「正月十六。」嘉敏歎氣,「恭惠皇后仙逝時,三皇子還很小,陛下還沒封他為太子。後來三皇子被立為太子,陛下追封太子生母惠妃為恭惠皇后。這些年來,太子為了紀念生母,每年的正月十六都會在道觀中為她點上一盞福燈,祈求她來生無災無難,幸福一生。」

  「太子年滿十五以後,常有官員或是少女假裝與太子巧遇,惹得太子大怒,就連陛下都降旨斥責,從那以後,每到正月十六,沒人敢去道觀觸太子的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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