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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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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菀沒有說話。 「早知道你進宮會惹出這麼多事來,當前兩日我就不該讓你進宮。」林夫人見女兒不說話,便自我譴責起來:「都是我的錯,我該提醒你,離那個福壽郡主遠一些。他們那樣的人家,養出來的孩子,自然是嬌氣得不行,你跟她起了衝突,吃虧的只能是你。」 「那樣的人家?」林菀情緒突然變得有些激動,「她是那樣的人家?父親原是永州太守,女兒並不比別人差,為什麼處處都比不上別人?!」 林夫人被女兒的爆發嚇了一條,愣了片刻,反應過來女兒說了什麼後,連連抹淚道:「你說的這是什麼話,我與你父親含辛茹苦養育了你,沒想到你竟然會這麼想。」 聽著母親的哭聲,林菀再次沉默起來。 林夫人哭了一路,直到馬車停在林家大門口,才擦乾眼角,轉頭繼續叮囑林菀不要再惹父親生氣。 林菀低著頭跟在林夫人身後,進門後發現家裡安靜極了,下人們戰戰兢兢地站在角落裡,父親坐在正廳,神情看起來十分嚴肅。 她腳步頓了頓,踟躕著上前。 然而林舟只是看了她一眼,眼神失望地起身離開,一句責備的話都沒有說。 林菀看著追著父親離去的母親,在冰涼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肚子餓了沒有?」不知過了多久,她的哥哥林森走了過來,手裡還端著一盤糕點。 林菀搖頭:「我沒胃口。」 「多少吃點。」林森猶豫了一下,「早上有消息傳出來說,爹爹的調令,被壓在禦書房裡,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下發。」 「父親現在心情不好,你不要放在心上。」 林菀冷笑了一聲,仍舊沒有開口。 「唉。」臨翠宮裡,賢妃連連歎氣,她摸著鬢邊的頭髮,忍不住跟英王抱怨:「本宮早晚被你氣出一頭的白髮。」 「您當初要是同意讓福壽郡主做兒子的王妃,兒子現在也不用打光棍了。」英王小聲嘀咕道,「這也不能怪我……」 「當初不讓福壽郡主做你王妃這件事,你自己也同意了。」賢妃道,「誰能料到,林舟竟然會教出這樣的女兒?」 就算陛下對花家有猜忌之心,也不該在這種時候說出來,這不是打陛下的臉麼? 「兒啊,我單以為民間的窮漢子娶媳婦不容易,沒想到你身為皇子,娶個好媳婦也這麼難。」 母子二人齊聲歎息。 一個歎兒媳婦。 一個歎自己當初為什麼會不同意娶花琉璃。 ▼第46章 口供 英王與林家解除婚姻的消息,就像是一場狂風,很快就席捲了整個京城。 古往今來,與皇家訂了親卻又被退親的先例,並不是沒有,但大多是那些即將成為駙馬的人,被發現品行不端,才被皇家退了婚事。女子被皇家退婚,卻是少有的事情。 一時間眾說紛紜,但即便有人同情林家的千金,卻無人說這事陛下做得過分。雖有文臣不喜歡發生戰爭,但是花應庭與衛明月大勝金珀國以後,並沒有恃功而驕,回到京城的這段時間,常得陛下賞賜,卻從不炫耀,加上還教導出一個考中會元的兒子,拉了不少文臣的好感。 文人們大多感性,對自己不喜歡的人,想來是口誅筆伐還不帶髒字。但是當他們推崇一個人的時候,又會發自內心的尊重他,所以是既可恨又可愛。 加之最近京城裡的說書先生總愛講花家軍勇鬥金珀惡賊的故事,在這些故事裡,有些花家軍為了保護孩子,被金珀賊砍殺。有花家女為了掩護百姓逃走,最後被亂箭穿心。 在糧食最困難的時候,很多花家軍省下自己的口糧,讓給城裡的老弱婦孺。 這些故事講出來,惹得聽眾們熱淚盈眶,甚至有不少老爺子老太太提著糧食米麵還有錢袋子,跑去衙門說要捐東西給邊境的將士們。 感性的文人們自然也被這些悲壯又暖心的故事,引出了不少的男兒淚,性格豪邁者甚至當場為花家軍作詩作詞,恨不得自己也能上戰場拋頭顱灑熱血,為大晉百姓守護一放淨土。 尤其是一些年輕的文人,提到花家軍都是讚揚居多,少有詆毀者。 這次的事情傳出以後,往常只要文官與武官有矛盾,總是幫著讀書人、文官說話的文人們,竟詭異地對這件事保持了不評論、不表態的沉默態度,甚至有性格衝動火爆的年輕讀書人,對林家千金說出的那些話感到不滿。 若是為百姓拋頭顱灑熱血的將軍最後都會落得不好的下場,那麼當下次外敵入侵的時候,誰還敢站出來? 不能讓英雄流血還流淚啊! 人心是一種微妙的東西,有時候他會跨越身份、跨越階層,讓人意外又感動。 就連花家人都沒料到,這件事鬧大以後,文人們會是這種態度。 他們把百姓護在了身後,百姓不僅沒有忘記,還把偷偷扔向他們後背的石頭,全都扔了回去。 「這輩子,值了。」花應庭提了一壺酒,給自己與衛明月倒上,杯中酒印上了空中彎月的影子。 夫妻二人舉起酒杯,輕輕一碰,衛明月豔麗的臉上露出笑容:「這杯酒,敬我們自己?」 「對,敬我們自己。」花應庭仰頭喝盡了這杯酒。 「那道摺子,明日可還要呈上去?」衛明月按住酒壺,不讓花應庭倒第二杯,「小酒怡情,大酒傷身,你身上那麼多舊傷,不宜多飲酒。」 「都聽夫人的。」花應庭趕緊鬆開捏著酒杯的手。 「自然要呈上去。」花應庭笑呵呵道,「這件事歸根結底,就是小輩爭了兩句嘴,其他的事情追究起來,反而傷了情誼。」 衛明月點頭:「你說得對,明日我與你一起進宮。」 被林菀「氣暈」的花琉璃,最近幾天過著眾星拱月的日子,壽康宮上上下下,對她緊張不已,仿佛樹上掉片葉子砸在她腦袋上,她都會受傷似的。 太后娘娘安慰她情緒的方式十分簡單粗暴,就是送她漂亮衣裳跟漂亮首飾,惹得花琉璃忍不住跟太后娘娘調侃:「太后娘娘,您若是年輕男子,臣女恐怕就要心儀你了。」 「只可惜哀家不是男兒身,又不與琉璃同年同月同日生,反而有緣無分,白白浪費了琉璃一片心意。」太后故作懊惱,「這可真是有緣無分啊。」 周圍伺候的人,忍不住因為這番話笑起來,又是一番熱鬧。 太子走進壽康宮,聽到「郡主」「嫁」「娶」等字眼,忍不住加快腳步,進屋見主僕們笑鬧成一團,上前跟太后行禮道:「皇祖母這裡好生熱鬧,是誰要娶,誰又要嫁了?」 「殿下還不知道麼,福壽郡主想要嫁人了。」紅綿笑著向太子福了福身,「還請殿下快快備上厚禮。」 太子怔住,他看著滿屋子笑鬧的宮侍們,把目光投向花琉璃,好半晌才聽到自己喉嚨發出語調有些怪異的聲音:「郡主,要與何人成親?」 花琉璃覺得太子看自己的眼神怪怪的,心下想,看來太子對亡故的那名女子用情至深,連「成親」二字,都能讓他情緒變化這麼大。 「還能有誰?」太后笑眯眯道,「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啊。」 太子目光掃過眾人,這屋子裡除了女人就是太監,難道皇祖母說得是他?! 一時間,太子聽到了風在吼,馬在叫,江河湖海都在咆哮,藍天白雲都像他敞開了懷抱,他的臉上忍不住綻放出一個燦爛的笑容:「皇祖母怎知……」 「自然是哀家。」太后難得見到太子傻愣愣的模樣,忍不住笑道,「哀家與琉璃正在說笑,她說哀家若是與她同齡的男人,恐怕要心儀哀家。」 皇祖母後面還說了什麼,太子已經聽不到了。此刻的他,只覺得風停了,馬死了,江河湖海都被冰凍住了,就連天也不藍了。 心情轉變得太快,他有些受不住。 「皇祖母與郡主真會說笑。」太子坐到椅子上,見花琉璃笑得臉頰白裡透紅,手指頭有些癢。 若是能牽著琉璃的手,摸摸她的臉,與她漫步在御花園,該有多好。 「太后娘娘,林妃娘娘與四皇子殿下求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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