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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五九


  「別動,你再往後退一步,我這把劍就要往前進兩步。」男人抖了抖手中的劍,「多年不握劍,有些手生。」

  「你是何人?」木樨直覺此人不簡單,這個男人身上沒有半分修士氣息,手中的劍也普通得沒有一絲靈氣。但就是這樣一個人,這樣一把劍,逼得他動也不敢動。

  「死之前知道我的名字,會讓你死得瞑目?」男人挑眉,濃眉輕挑,十分放蕩不羈。

  木樨手心滲出汗來:「若是前輩能告訴晚輩高姓大名,晚輩感激不盡。」

  「那便罷了,能讓你死不瞑目,也算功德一件。」男人話音落,手中的劍快得像是一道殘影,刺穿了木樨的靈台。

  木樨躺在地上,驚恐地睜大眼睛,他雖是不擅長戰鬥的陣法師,卻也是出竅期大能,不應該連避開的能力都沒有。

  「你……你究竟……」木樨嘴裡不斷地吐著血,他一生謀算,行事謹慎,沒想到卻命喪於此。在看到名門正派早有禦敵之計時,他就預感到不妙,所以才想趁機離開雍城。

  看著近在咫尺的城門,他意識漸漸模糊起來。

  很久很久以前,他拜入一個小宗門,門下的弟子為了不多的資源爭相討好長輩們,他因天分太好,處處受掌派大師兄刁難,後來甚至被逐出了師門。

  被逐出師門那一日,他憤怒又不甘。那時候他在想什麼?

  他想成為修真界最厲害的陣法師,讓整個師門都為曾經做下的事情而後悔。

  曾經的願望,竟然只是這樣嗎?

  他慢慢合上眼睛,朦朧中忽然有很多滿是悲傷與憤怒的魂體朝他撲了過來,這些人的臉很多都是陌生的,還有死在他手中的那些修士。

  不不不,不要過來。

  死之前的那一刻,他驚恐地睜大了眼睛……

  雲華山上的轟隆聲響了整整一天一夜,仍舊沒有停下來。

  箜篌被蛟虎獸一頭撞在肚子上,落在地上打了幾個滾,喘著氣從地上爬起來,離她僅一步之遙的法檀大師順手扔出一串佛珠,蛟虎獸沖過來時,佛珠發出金色佛光,虎蛟獸痛吼一聲,往後連退好幾步。

  見蛟虎獸碰到佛珠的地方毛髮焦黑,箜篌趁機往嘴裡塞了兩粒回元丹,扭頭對法檀大師道:「法檀大師,您有這個,應該早點拿出來啊。」

  至少她也不用被一頭惡獸累得姿態全無,連吃回元丹的時間都沒有。

  「阿彌陀佛。」法檀大師雙手合十,「箜篌小友,這串佛珠乃我寺先輩們舍利子所做。」

  箜篌彎腰撿起掉在地上的舍利子,用袖子小心擦了擦上面的灰,塞回法檀大師的手裡,轉身匯靈氣於十指,撥動琴弦。

  樂聲化作無形的風刃削在蛟虎獸身上,蛟虎獸怒吼一聲,放棄陣點上的大能,朝箜篌撞來。

  「蠢貨就是蠢貨,主人是個豬腦子,養出來的獸寵也蠢醜臭,物似主人形。」掄起鳳首砸在蛟虎獸的脖子上,蛟虎獸身子一歪,扭頭要張嘴去咬站在他背上的箜篌。

  箜篌足尖一點,抽出水霜劍插在虎蛟獸的腹部。虎蛟獸與箜篌激戰一天,體力已是不足,沒想到低賤的人類竟然讓它流了血,這讓它怒不可遏,再也顧不上九宿的命令,只顧追殺箜篌。

  箜篌把它引出了二十四星宿陣,兩人纏鬥在一起,灰塵漫天。

  這廂與桓宗打鬥在一起的九宿已經無暇顧及蛟虎獸,他怎麼也沒想到,已經過去了一天一夜,仲璽還能與他戰個平局。

  「你靈台已經好了?!」九宿幾乎不敢承認這個事實,仲璽究竟是怎麼把藥材找齊的?

  桓宗不理會他的話,凌厲的劍意繚繞在他四周,招招狠厲,不留半點情面。

  九宿一時不查,竟是讓一道劍意劃傷了他的脖頸。

  摸著脖頸上的血,九宿冷笑一聲:「沒想到你們竟然能走到這一步,既然如此,我就不得不拿出全力了。」說完這些話,他咬破食指,在額頭上畫了一個奇怪的紋路。

  「以我心頭血,召四方邪神。這種虛偽正義的世界,留著有何用。」

  刹那間,地動山搖,仿佛有什麼可怕的東西即將破土而出。

  見在場所有人都變了臉色,九宿狂妄一笑:「這個天下,並不是你們正道說了就算!」

  「凝神!」金岳匯靈氣於喉嚨,「不能移動位置。」

  大地顫動得越來越厲害,整座雲華山仿佛快要被撕成兩半。九宿的頭髮漸漸變白,雙瞳染上赤紅,「你們想要為天下蒼生奉獻,今天我就給你們機會。」

  地上的裂縫越來越大,眼看著離裂縫最近的大能就要掉入縫隙中,桓宗飛身落地,「定山河!」

  龍吟劍發出一聲龍嘯,整座雲華山的靈氣彙聚在一起,在空中纏繞成一條金龍,用身體緊緊纏住整座雲華山,地動山搖慢慢停下來,就連裂開的縫隙也開始合攏。

  九宿臉上的笑意淡去:「你的修為已是化虛境大圓滿?」

  就在剛才那一瞬間,桓宗周身的靈氣泄出,也讓九宿看清了他的修為。

  化虛境過後便是大乘期,他比仲璽高一個修為,但是像仲璽這樣的劍修不同,他雖是化虛境的修為,卻能使出大乘期的實力。

  儘管如此,一招定山河仍舊耗去了桓宗三成靈氣。

  桓宗雙手握住龍吟劍,身上的靈氣源源不斷被龍吟劍吸走。

  九宿見他為了別人,寧可在對陣時耗去靈力,嗤笑一聲,靈氣呼嘯著朝桓宗襲去。

  「嗡。」

  巨大的鳳首箜篌攔在了桓宗面前,一聲鳳鳴從鳳首箜篌上傳出,空中隱隱有一隻七彩鳳凰出現,張開巨大的雙翅,把整座雲華山護在了羽翼之下。

  雲華山倒,死的不僅僅是山上的修士,還有山下的數萬百姓。雍城隕落,整個修真界靈氣紊亂,妖魔橫生,手無縛雞之力的百姓,只能成為他們腹中食物。

  桓宗賭不起,箜篌賭不起,山上的這些修士也賭不起。

  召喚出七彩鳳凰對於箜篌而來,還是太過吃力,若不是有二十四星宿陣中的大能們助力,她根本無法使用這麼強大的功法。面色慘白著吐出兩口血,把水霜劍從奄奄一息地蛟虎獸喉嚨中拔出。剛才趁著地動,箜篌抓住了蛟虎獸的弱點,終於把它放倒在了地上。

  拔出水霜劍以後,她怕蛟虎獸還能爬起來,又撐著最後幾口氣在它身上補了好幾劍,甚至還挑斷了它的腳筋。據說有些野獸能夠裝死,她分辨不出這頭蛟虎獸是真死還是假死,只有不能動彈的凶獸才是安全的。

  鳳首與龍吟劍在一起,仿佛有了一種神奇的感應,它們彼此牢牢護住雲華山,並沒有因為主人靈氣即將耗盡而黯淡,反而自動吸取著天地靈氣,把雲華山護得紋絲不動。

  彎腰朝地上吐出幾口血,箜篌用手背抹了抹嘴角,飛身來到桓宗身邊:「桓宗,看來我們兩個真要做苦命鴛鴦了。」

  桓宗鬆開龍吟劍,任由它插在地上。握住箜篌微涼的手,桓宗笑了笑:「我們是天道承認的道侶,若是此生不能長相守,來生我們一定還會在一起。」

  九宿懶得聽兩人互訴衷腸,他看了眼護在兩人身前的鳳首,正準備揮袖把它掃開,忽然有腳步聲傳來。

  腳步聲不快不慢,但是每一步都很穩,穩得讓九宿都忍不住懷疑,這種時候究竟還有誰敢上來。他扭頭看去,一個穿著青灰短打的男人朝這邊走來,臉上還掛著笑。

  見所有人都看著自己,男人擺了擺手:「我就是來送個祝福的,送完我就走,你們可以繼續打。」

  眾大能:「……」

  山下有護山大陣,這人怎麼上來的?還來送祝福,他們都要被打死了,新人的結道大典也早就結束,這個時候來送哪門子祝福。

  男人仿佛看不懂他們臉上的表情,邁著八字步懶洋洋走入二十四星宿陣中,對箜篌道:「不好意思,雍城好吃好玩的地方太多,我忘了昨日是你們兩個結道大典了,今天來不算晚吧?」

  箜篌愣愣搖頭:「大叔,你怎麼這個時候來?」

  是嫌日子太好過,現在跑來一起送死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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