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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一


  因為心虛,箜篌抄寫心法時格外認真,竟比平日早半個時辰抄完。她放下筆,轉頭看向桓宗。桓宗的坐姿很好看,背脊挺得直直的,無處不優雅,只是這麼靜靜看著,就讓人移不開視線。

  還有四個月閉關才能結束,希望這四個月裡,她能控制自己禽獸不如的想法……

  忘通近來的日子過得很滋潤,大徒弟晉為元嬰境修士,二徒弟修為也穩步上漲,小徒弟找到了能夠天地雙修的有緣人。更讓他高興的是,掌門師兄最近對他格外好,不對他翻白眼了,也不挑剔他壞習慣了,只要他開口借靈石,師兄就一定會給,大方得讓忘通都不好意思了。

  這一天又在掌門師兄這裡蹭走幾瓶丹藥,忘通喜滋滋的往外走,對送他出門的勿川道:「自家人,不用講究這些規矩。」

  勿川見忘通滿臉是笑,拱手行禮道:「師叔,箜篌師妹還有三個多月就要出關了,不知道你那兒還有什麼缺的沒有?」

  「不缺不缺,箜篌這孩子孝順,前些日子到五行堂幫我欠下的靈石都還了。」忘通雖然喜歡在掌門師兄這裡蹭點小玩意兒,但是他也知道不患寡而患不均的道理,若是主宗總是把好東西給棲月峰,師兄弟之間感情再好,也有可能生嫌隙。

  「箜篌師妹向來貼心又上進。」勿川沉默片刻,陪著忘通往外走,「只是沒有想到箜篌師妹竟然能與仲璽真人天地雙修,這真是意外之喜了。」

  「這都是緣分。」忘通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或許天道當真厚愛這個孩子。」

  「師叔說得是,箜篌師妹與仲璽真人確實很有緣分。」勿川想,希望等箜篌師妹閉關出來,忘通師叔不會把主宗給拆得一乾二淨。

  忘通笑著連連點頭。點完頭以後,他心裡又隱隱覺得有些奇怪,但究竟哪裡奇怪,他一時半會也說不出來。但想到勿川向來沉默寡言,又不會說什麼好聽的話,忘通很快便釋然了。

  不會說話的人,說的話聽起來有些彆扭,也是正常的。

  送忘通回了棲月峰,勿川轉身去了地牢,幾個月前傷了靈慧師妹的邪修,還被關在裡面。

  他每隔幾天都會讓這個邪修觀摩一下各種行刑現場,一段時間下來,邪修把知道的事情倒得乾乾淨淨,就差沒說自己幾歲還在尿褲子了。

  看到勿川進來,邪修恨不能給他跪下。在地牢待久了,勿川幾乎成了他的噩夢。他往牆角縮了縮,伸出手臂遮住眼,仿佛這樣勿川就會不存在一般。

  「你們邪修界的尊主,弱點是什麼?」

  「仙長,這個問題你已經問過十遍了。」邪修絕望的抱著頭拽頭髮,「是紅綿尊者,紅綿尊者!」

  尊主戀慕紅綿尊者,為了她搜羅天下至寶,整個邪修界都知道的事情。他身為邪修界最擅長偽裝的人,曾見過二人幾面,尊主對尊者幾乎是千依百順,寵溺非常。

  「邪修界有多少尊者?」

  邪修崩潰道:「二十八個,你還是殺了我吧。」

  每天都要回答相同的問題,只要有一個問題不滿意,就不讓他睡覺,不讓他喝水吃飯,他被毀了靈台,身體與普通人無異,哪能不睡覺不喝水?這樣的日子簡直就是生不如死。究竟是誰說名門正派行事厚道的,他就沒見過這麼缺德的名門正派。

  「勿川大師兄,你也在?」幾個晨霞峰的弟子走了進來,看了眼趴在地上裝死的邪修,「師兄可問完話了,我們手裡有幾粒新煉製的藥丸,想讓這個邪修嘗嘗,說不定他的靈台就恢復了呢。」

  「嗯。」勿川點頭,「你們身為藥師,本該對傷者一視同仁。」

  「大師兄教訓得是。」一位弟子甜甜一笑,「我們定會好好治他的。」

  「可不是,這位邪修道友的幻化水也不知道用什麼東西煉製而成,竟然能從男人變成女人。」另外一位男弟子道,「這也很值得我們研究。」

  勿川看了眼面色慘白的邪修,點頭道:「那你們好好治,一定要保住他的命。」

  「是!」

  邪修聽到這段對話,忍不住渾身發抖。這些話看似溫柔和善,實際就是變著法子折騰他,可憐他在邪修界風光幾百年,最後卻敗在這些正派修士手上。

  勿川走出地牢,聽到裡面傳來邪修的慘叫聲,長長歎息一聲。他們雲華門向來不招惹外人,可若是外人前來招惹是非,他們又怎能逆來順受。

  年後的修真界交流大會,恐怕要變成討伐邪修的大會了。修真界安寧了這麼多年,他們誰也不想再度亂起來。

  時間眨眼既過,當大雪鋪滿整座雲華山的山頭時,雲華山迎來了新的一年。

  山門裡掛上了漂亮的燈籠,女同門換上了漂亮的裙衫,提著精緻的小燈,結伴下山去搶禦霄門發的紅錦囊。歸臨在洞府中打坐,聽到外面傳來高健演的歡呼聲。被這個聲音吵得無法靜心,他起身走到洞府外,高健演與李柔跟在潭豐師叔身後,穿上了新衣服,看樣子是準備下山。

  「歸臨,來。」潭豐看到歸臨,朝他招了招手,「我帶你們去山下轉一轉。」

  「可是我……」

  「大過年的,還打什麼座。」潭豐把一盞兔子提燈塞到他手裡,「走走走,等會兒禦霄門就要發錦囊了,可不能錯過。」

  李柔瞪大眼:「師叔,你也會去搶禦霄門的錦囊?」

  「當然。」潭豐跳上飛舟,把三個小崽子全都拎了上去,「以前過年的時候,只要你們箜篌師叔沒有閉關,我們兩個就會一起去搶錦囊。她運氣好,每年都會得幾百枚的靈石兌換券。」

  「這麼多。」李柔又是羡慕又是驚訝,「我父親說,運氣好的修士,是得到天道厚愛的人。箜篌師叔,真的太厲害了。」

  歸臨彆扭的捏著兔子燈,他都十五歲了,提著小孩子才會玩的兔子燈,像什麼樣子?聽到潭豐提起箜篌,他偷偷偏過頭,認真聽了起來。

  「我活了快兩百歲,還沒見過比你們箜篌師叔運氣更好的人。」潭豐說笑道,「日後你們若是遇到了危險,躲在她身後,准不會出事。」

  歸臨:「……」

  既然是大過年的,怎麼又說這些不太吉利的話了?

  洞府外熱鬧非凡,甚至還有煙火閃爍,但是箜篌的洞府中,卻異常的安靜。

  箜篌的修為增長飛速,短短五個月裡,她已是心動期十階的修為。

  不知過了多久,隱隱約約有爆竹聲傳進來,箜篌睜開眼,起身扭了扭手臂。這次入定打坐,不知道用了多少的時間,效果卻非常好。她感覺自己的心境提升了,視力也好了很多,即使在黑暗中,她也能看到桓宗隱隱約約的輪廓。

  走到桓宗身邊就地坐下,她單手托著腮,凝神看著桓宗的側顏,微微皺起了眉頭。也許是她跟桓宗單獨待得太久,所以才會有越看越覺得桓宗好看的想法。

  在追求長生大道的修真界,彼此間並不太注重男女大防。踏上修行大道,連生死都能看開,還有什麼不能看開的?

  也許,只是因為桓宗太好看,所以她才會覺得怎麼都看不夠?

  就在這時,桓宗忽然睜開了眼睛,側首看向了箜篌。

  兩人四目相對,箜篌覺得桓宗的眼睛就像是深深的旋渦,讓她的頭暈了一下。遠處隱隱約約的爆竹聲傳入兩人耳中,桓宗嘴角微微上揚,「看什麼?」

  「看你好看。」箜篌脫口而道,「桓宗,你日後與他人結為道侶後,我會遺憾許久的。」

  雙瞳微顫,桓宗聲音沙啞:「為何?」

  「因為我不能看其他女人的男人。」箜篌歪頭想了想,「那是冒犯。」

  桓宗看著她的雙眼,這雙眼睛很亮,很美,比天上所有星辰還要漂亮。但是這雙眼睛仍舊懵懂著,還帶著少女獨有的天真。

  「那我不跟別人結為道侶。」桓宗認真的看著她,「我陪你走遍天下河山,看盡所有美景,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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