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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一


  一路行來,他們並不算低調,恐怕想要刺殺箜篌的邪修,早就尋找著下手的機會。

  林斛找到被僕從抬到暗房的邪修屍首,在他身上找到了斂氣符,難怪能偽裝成僕從進入內院,還沒讓箜篌姑娘發現他的氣息。除卻已經用過的斂氣符,林斛還在屍首身上找到幾件血氣濃郁的法寶,這些法寶不知耗費了多少性命煉製而成,陰氣森森。

  毀掉所有害人的法器,林斛倒出收納袋裡的靈石,毫不客氣收了起來。邪修雖可惡,但靈石是無辜的,捐給貧困的城鎮,也比跟著邪修一起毀掉好。調動周身的靈氣,掐出一個烈火訣,把邪修的屍首燒得乾乾淨淨,林斛轉身對門外的僕從道,「把屍灰掃乾淨。」

  不要髒了屋子。

  雍城街道上,新入門的弟子第一次休沐下山,有人急著買東西給家人寄回去,也有人忙著參觀雍城街道上的美景,一路上見其他人都看著他們身上的弟子袍,他們都得意的挺直腰杆,努力讓自己的姿態更加優雅。

  高健演等人拖著歸臨下山到酒樓用飯,吃完飯的時候,見到一位老婆婆吃力的提著東西,他們起了惻隱之心,問明老婆婆家就住在城門外不遠的地方,他們便決定送她回去。

  老婆婆連連道謝,把雲華門誇了又誇,讓幾位新弟子激動得紅了臉,恨不能背著老婆婆回家。

  「我的家就在那。」老婆婆指了指不遠處的木屋,木屋低矮破舊,隱在山腳下,若不是她特意指出來,高健演幾乎看不到。

  「婆婆你怎麼能單獨住在這裡,萬一下雨落下滾石會很危險的。」高健演扶著老婆婆,「要不我替你尋個新的住處吧。」他雖是個大富人家的小胖子,但卻是個好心腸的小胖子,見老婆婆住的地方如此清苦,就想到了他慈祥的奶奶。

  「不用,不用。」老婆婆連連推辭,「我怕搬了家,百年歸世的時候,我家老頭子找不到地方來接我。」

  聽著老婆婆與高健演的交談,歸臨雙手抱胸跟在身後,盯著低矮的木屋,眼中露出了疑惑之色。這個老婆婆在雍城平坦的道路上行走尚且吃力,那棟房子修在山腳,四周也沒其他住戶,她是怎麼爬上來的?不是說雲華門對管轄內的百姓很好麼,為何卻任由老婆婆單獨居住在這種地方?這裡離城門很近,就算沒有人彙報上去,雲華門的弟子也應該會發現才對。

  不對,不對。

  歸臨停下腳步,叫住高健演:「高健演,等等。」

  「什麼事?」高健演停下腳步轉頭看他,以為他有些不耐煩,便道,「歸臨師弟,你先去茶樓坐一會兒,我等下便來尋你。」

  其他兩位同門也知道歸臨不愛多事,便跟著點頭:「等下你別走遠了,我聽師兄提過,附近有個聽風茶樓,說書先生的口技極好,你去那裡坐著等我們。」

  「我的家就要到了,小仙長若是不嫌棄,可以到老婆子家喝口茶。」老婆婆笑了,「老婆子年紀大了,已經好些年沒有跟你們這些年輕人說過話了。」

  「說話可以,茶卻不喝了。」歸臨冷著臉,語氣帶著幾分嘲諷,「既然喜歡跟年輕人相處,又何不從山腳搬出來?」

  「少年郎,你是不是……是不是不喜歡我?」老婆婆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她低頭道,「是老婆子多話了。」

  孤苦無靠的老人,咄咄逼人的少年,任誰來看,都會覺得歸臨說話做事太過分,毫無憐憫之心。

  高健演與兩位同門互相看了眼,高健演鬆開老婆婆的手,對老婆婆道,「婆婆,我這個師弟脾氣不太好,我們去勸勸他,一定讓他向你道歉。」

  「對,師弟平日被我們慣壞了。」另外兩個同門也放下手裡提著的東西,轉身朝歸臨走去,臉色非常難看。

  歸臨在心中冷笑,光有仁慈之心,卻沒有腦子,也不知道這些人怎麼通過問仙路的。

  「師弟啊。」高健演伸手去拉歸臨手臂,歸臨轉身避開他,另外兩位同門見狀也都擁了過來,三人半拖半拉把他拽到遠一點的地方,歸臨回頭向老婆婆望去,對方正微笑著看他。

  見到這一幕,他沉下了臉,偏偏身邊三個光長個子不長腦子的同門,還想要他去道歉,說什麼都不可能。

  老婆婆聽到那個胖乎乎的小子吼著歸臨,讓他必須道歉,歸臨不肯,轉身就要走,三人又上去拉,不一會兒就走出了不短的距離。

  「夠遠了麼?」剛才還扯著嗓子吼歸臨的高健演悄聲問,「她有沒有跟上來?」

  「沒有,不過正看著我們。」同門師弟道,「我剛才看到她在朝歸寧笑。」

  「還愣著幹什麼,趕緊啊!」高健演用力拽住歸臨手臂,「跑起來!」

  歸臨還沒反應過來,就被高健演等三人拖著往城門方向跑,他下意識地回頭看了眼,方才還走路不利索的老婆婆飛身往這邊追了過來,不過見到他們已經進了城,老婆婆惡狠狠瞪了他們一眼,轉身飛走。

  「嚇死我了。」高健演扶著牆喘氣,「好在我們跑得快,不然今天那座小木屋就是我們的葬身之地了。」他轉身看歸臨,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師弟,幸好今天有你在。」

  歸臨冷哼,只是他跑得面色潮紅,說話的嗓音還在發顫:「你們不是要我給那個老妖婆道歉麼?」

  「這不是做戲給她看,我們好離她遠些趁機逃命麼。」高健演實在有些撐不住,靠著牆根一屁股坐下來,又白又胖的臉上汗水直滴,「那老婆婆看起來確實可憐,但自家兄弟比外人更可信,就算你真的做錯了事,只要沒有造成不好的後果,我們也關上門收拾你,哪能在外人面前讓你丟臉。再說了,你腦子向來比我們好用,雖然脾氣擰了點,但絕對不會跟一個連路都走不動的婆婆過不去,所以有問題的肯定是她,不是你。」

  「對嘛,自家兄弟不信,難道去信外人?」另外兩位同門也毫無形象地坐在地上,「難怪宗門特意說明,不能隨意出城,看來外面世界真的很危險。」

  歸臨看著形象全無的三人就這麼坐在地上,扶著牆站著,再度冷哼道:「你們對自己的腦子,認識得倒很清楚。」

  什麼自家兄弟,實在可笑。

  第二天早上吃飯的時候,箜篌還是沒有說話,吃完放下筷子對林斛道:「林前輩,我要去入定幾日,這幾天不要準備我的飯了。」

  「好。」林斛點頭,轉頭看桓宗,桓宗扭頭看箜篌。

  然而箜篌還是沒有跟他交談,起身走了出去。

  桓宗盯著空蕩蕩的門出神,直到林斛開始收拾桌子,才去看他。

  「公子,十個時辰還沒到,箜篌姑娘不會跟你說話的。」林斛已經看出來了,箜篌姑娘是個說話算數的年輕人,說不理公子,那就絕對不會多說一個字。

  「可是等她入定出來,早就超過十個時辰了。」桓宗皺眉,覺得這有些不公平。

  林斛挑了挑眉,他又不是當事人,公子跟他說這個沒用。

  「公子,你有沒有想過箜篌姑娘為什麼會生氣?」林斛知道公子已經習慣了有事自己扛,但是跟人做朋友,卻不能一直這樣,「你願意為了箜篌姑娘拔劍出鞘,說明你關心她的安危,這是好事。可是你應該再仔細想想,你為了救箜篌姑娘內傷復發,卻有意瞞著她,這讓箜篌姑娘怎麼想?」

  「我不想讓她擔心,這樣不對麼?」桓宗不解,有苦自己扛,不讓別人擔心,有什麼不好?

  「若是她把你當做真心朋友,當她得知真相後,會難過,會愧疚,會擔心。」林斛搖頭,「公子,你的世界裡不應該只有劍。能夠遇到箜篌姑娘的確是你的幸運,但不是因為她幫你找到了難得一遇的藥材,而是她讓你漸漸明白什麼才是活著的人,而不是一把冷冰冰的劍。」

  桓宗沉默下來。

  「好好想,想明白,等箜篌姑娘出來,你就去跟她道歉。」林斛道,「不然箜篌不跟你說話的時間會從十個時辰,變成十天。」

  「當真?」桓宗表情終於有了變化。

  「公子,你若是不相信,可以去試一試。」林斛心情極好,「左右最多十天半個月,箜篌姑娘還是會原諒你。小姑娘心軟,遇到你這種不會說話,也不懂交友的劍修,都沒嫌棄你。」

  桓宗思索很久,抬頭看向林斛:「林斛,我覺得你最近話變得多了。」

  「公子,這叫近墨者黑。」林斛站起身,「我去練劍,你慢慢想。」

  十天半月不跟人說話,對於桓宗而言,是不值一提的小事。但是箜篌不過一夜不理他,他便覺得哪裡都不自在。難道當真是近墨……不,是近朱者赤。

  林斛當真不會用詞語,箜篌哪裡不好,怎麼就是近墨者黑了?

  和風齋。

  和風齋的建築十分精緻,裡面的亭臺樓閣美輪美奐,溪水在建築四周穿流而過,發出潺潺水聲。男修女修們都不住洞府,而是住在樓閣中。花草樹木交相輝映,讓整個和風齋看起來像是天上仙宮,地上桃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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