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月下蝶影 > 勿擾飛升 | 上頁 下頁
四九


  ▼第36章 入定

  「我比你癡長些許歲數。」窗外的風呼呼刮著,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桓宗腦子裡有些恍惚,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麼說。

  「哇,真看不出來,感覺你就比我大一點點。」看著桓宗這張只有二十歲左右的臉,箜篌想起修真無歲月這句話。普通人短短幾十年的壽命,心境與想法尚會產生變化,更別提上百年幾百年。

  在這個瞬間,她隱隱領悟了什麼,又好像仍舊懵懂。

  「箜篌很介意我比你年齡大?」桓宗微微低頭,似乎連發梢與睫毛都染上了憂鬱。

  美人憂鬱的模樣殺傷力十分巨大,在這個瞬間,箜篌內疚不已,覺得自己似乎多嘴提了不該問的內容:「沒有,桓宗你別誤會,我不介意這些的。我的師兄師姐很多都比我大一兩百歲,我們在一起玩得也很開心,年齡不是問題,我又怎麼會嫌棄你!」

  與桓宗雖只相處了短短幾日,但是對於箜篌而言,桓宗是個很好的朋友。會跟她一起分享話本,有漂亮的樹屋,還知道很多她不知道的修真界傳聞,而且還長得那麼好看。

  有這麼好看的臉,誰還在乎他多大呢?

  「公子,客棧到了。」林斛半掀簾子,目光落在桓宗身上,桓宗不與他對視,優雅地仰頭靠著墊子,「去訂好房間,我與箜篌馬上就過來。」

  林斛收回目光,放下簾子,聲音從外面傳進來:「好的,公子。」

  簾子輕輕晃動,桓宗看著簾子下端的琉璃珠墜兒,緩緩眨眼。掀起簾子,他走下馬車,環視四周,轉身見跟著下車的箜篌道,「這邊條件差些。」

  「出門在外,不用那麼講究。」箜篌跳下馬車,半隻腳陷進雪裡,她抬了抬腳,聽到風吹動布料的聲音。左邊一棟鎖著門的木樓上,破舊的布制招牌在風中飛舞,不知道多久沒有清洗,已經髒得看不清上面的字。

  濃濃的荒涼感,盈滿整個街頭。

  「貴客請往裡面走。」堂倌迎了出來,想去牽馬,還沒靠近,馬兒揚起前蹄嘶鳴幾聲,嚇得他連連後退幾步,不敢再上前。

  堂倌身上的衣服打著補丁,收拾得卻很乾淨,眼神看起來分外小心,似乎擔心客人一個不滿意,轉身便走了。他穿得並不厚實,青布鞋踩在雪地裡,已經濕了小半,露在袖子外的手粗糙帶著烏青色,卻不敢在客人面前跺腳搓手取暖。

  「沒關係,這兩匹馬兒很聽話,不會亂跑。」箜篌看了眼他腳上的鞋,「進來帶我們去客房看看。」

  「好的,貴客。」堂倌小跑著跨進門,下面的大廳很冷清,稀稀拉拉坐著三四個食客,油燈昏黃,火苗因為竄進門的寒風而晃動。

  或許是因為大廳太過冷清,見到有其他客人進門,食客們紛紛抬頭,靠著觀察陌生人來打發無聊的時間。但是這一瞧,就讓他們倒吸了一口氣。好俊的貴公子,好生嬌俏的姑娘,也不知是哪裡來的小夫妻出來遊玩,怎麼就跑到這裡來了?

  「公子,箜篌姑娘,上房都空著,我定了三間相鄰的房間。」林斛從樓上下來,見掌櫃與堂倌想上前說話又不敢的樣子,掏出靈石放到桌上,「等下打好熱水送上來。」

  掌櫃連連稱是,作揖彎腰道謝,又問晚上他們想吃什麼。

  林斛知道公子在吃食方面並不挑剔,便把目光投向箜篌。箜篌道:「準備幾道拿手菜就行了。」

  「好嘞。」掌櫃臉上的笑容更大,轉身拍站在身邊的堂倌,「快去準備著,挑最好的做。」只看桓宗與箜篌的穿戴,他就知道這不是普通人,沒准是法力無窮的修士。這些修士大多出手大方,但也不好伺候,迎接他們時,他心裡是七上八下,現在見女貴客如此好說話,喜得眯起了雙眼。

  箜篌等人上了樓,看著已經掉漆的雕花木門,實在很難相信,這會是三樹城最好的客棧。箜篌轉頭對桓宗道:「這裡的百姓日子看起來不太好過,剛才在門口迎我們的堂倌,還穿著濕鞋子。」

  桓宗點頭嗯了一聲,儘管他根本沒有注意到堂倌長什麼樣子:「你先回房間休息一會兒。」

  「好。」箜篌推開門,屋子裡收拾得很乾淨,但是陳舊的家具,讓整個屋子看起來有些沉悶。屋裡的燭火有些黯淡,箜篌從收納戒裡取出一件可以照明的法器放到桌上,推開窗戶讓屋子透透氣。

  天色昏暗,街道上看不到幾個人影,一個賣碳的漢子挑著半擔還沒賣出去的木炭深一腳淺一腳走著,籮筐左邊裝著沒賣出去的木炭,右邊籮筐裡坐著個五六歲的孩子,小孩兒捧著大大的肉包啃著,腦袋上的皮帽,遮住了他半張臉。

  箜篌聽到小孩叫漢子阿爹。

  「阿爹,這包子裡有肉,給你吃。」

  「好好坐著,別動。」漢子凶巴巴道,「你老子還不餓。」

  「阿爹,吃!」

  「信不信老子抽你。」漢子放下擔子,脫下身上的夾襖蓋在小孩身上,「不要張嘴說話,風吹到肚子裡,有你受的。」

  小孩把手裡的包子高高舉起,堅持要讓漢子吃。

  漢子瞪了他一眼,彎腰咬了一口,再度挑起籮筐,緩緩往前走著。

  箜篌盯著這對父子的背影看了很久,直到再也看不見,才收回目光走到桌邊坐下。這種貧窮與父子情,是箜篌不曾體驗過的。

  那個凍得雙手烏青,卻還要對客人陪笑的堂倌,還有生活艱難卻愛護著孩子的父親,都是這個修真界的一員。他們的生活貧苦,卻還堅持活著,對未來的希望,對後代的希望。

  她摸著胸口,那裡有點酸,有點熱。許久沒有動靜的靈台開始鬆動,窗外的風聲變得格外清晰。起身盤腿坐到床上,箜篌閉上雙眼,進了入定狀態。

  坐在照明法器下看書的桓宗放下手裡的書,起身走到窗邊。四周的靈氣湧動,全都往他旁邊的房間擠壓,好像那裡有什麼吸引它們的存在。他準備開窗的手一頓,猶豫片刻,還是放下手來。

  「公子。」林斛走進來,「箜篌姑娘那邊……」

  「她應該是入定了。」桓宗頭也不回道,「下去告訴客棧的人,這幾日不要上門打擾,多給他們幾日的住宿錢。」

  「好的,公子。」林斛表情有些奇怪,「剛才收到了宗門的飛訊符,宗主與幾位峰主似乎擔心你在外面發生了什麼事。」

  他把飛訊符遞到桓宗手裡,桓宗把靈氣輸入飛訊符,一目十行看完所有內容,眉頭皺起來。箜篌說,出門在外給宗門的人買特產會讓他們高興,為什麼師父師叔們好像並沒有高興的意思?

  難道是他讓驛站送過去的東西他們不喜歡?

  「下一個城鎮是什麼地方?」桓宗收起飛訊符,若有所思。

  「是宜城。」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