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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五


  「生死乃天理循環,對於我而言,並無晦氣可言。」桓宗笑了笑,「多謝姑娘告知,今晚便打擾了。」

  守在客棧門口的護衛覺得桓宗腦子可能有些毛病,知道客棧裡死了人,還要住進去。雖說修道者不拘小節,但這也太不講究了。邱城那麼多家客棧,就算晚上不願意接待客人,但是只要多花一點錢,就沒有辦不成的事。這位俊美公子衣衫華麗,也不像是沒錢的人,何須如此委屈自己?

  「桓宗公子,你的這位護衛,修為應該很高吧?」箜篌對桓宗不好意思一笑,「等下可不可以拜託二位幫我一個小小的忙?」

  出門守則第二條,需要求人辦事的時候就求人,臉皮要厚,心要寬。

  「嗯?」桓宗看了眼自己身後的黑衣男人,「他叫林斛,姑娘有什麼需要,儘管開口。」

  「林斛先生。」箜篌對黑衣男人行了一禮,「客棧裡現在人心惶惶,等下若是兩邊起了爭端,還請先生出手平息一下爭端。我修為淺薄,到時候鬧起事來,怕是壓不住。」

  黑衣男人看桓宗。

  桓宗道:「不過是小事,姑娘需要的時候,叫一聲便是。」

  箜篌鬆口氣,再次向桓宗道謝。現在客棧裡的眾人還能給雲華門與昭晗宗幾分薄面,能在客棧裡忍一忍,但是到了明天早上,情況會變成什麼樣,還真不好說。

  客棧裡面的人還在好奇這個俊美公子究竟是從哪個地方冒出來的,隨後見到箜篌與此人說話,似是相識,也不好意思再質疑此人的身份,任由他們進了門。

  尤其是他們發現貴公子身後的護衛修為深不可測以後,就更加沒有意見了。不管什麼時候,強者總是能讓讓人學會安靜與沉默。

  杜京好奇桓宗的身份,可是又不想跑到箜篌面前去當孫子,偷偷蹭到門口,問守在那裡的護衛,剛才箜篌跟兩個陌生男人說了什麼。

  護衛茫然地搖頭:「少城主,剛才他們說話的時候,屬下只聽到嗡嗡聲,什麼都聽不清楚。」

  聽到這話,杜京瞬間明白,這是用了術法,混淆了其他人的聽力。不過用術法的人是那位師叔祖,還是那兩個身份不明的男人?

  客棧裡的夥計快手快腳收拾好房間,並不敢久留,一溜煙兒跑下了樓,頭都沒有回一下。明知道店裡死了人還敢住進來的客人,得罪不起。

  箜篌看著夥計匆匆忙忙的背影,回頭看了眼桓宗身後的林斛,這個護衛有這麼嚇人?

  「桓宗公子請好好休息,我不打擾了。」箜篌想了想,提醒了一句,「按照我的經驗,明天一大早他們就會吵起來。到了那個時候,你想睡都睡不好。」

  桓宗愣了愣:「沒想到姑娘對這些事如此瞭解。」

  「其實不是我瞭解。」箜篌掏出妙筆客的話本,有些不好意思,「妙筆客話本裡寫過的,主角投宿那一段,就是被其他人的打鬥聲吵醒的。」

  說完這些,箜篌見桓宗神情呆滯,以為他還沒看過這本,便把書塞給他:「你還沒看過這一本,那這本借給你看。」難得遇上一個同樣喜歡妙筆客的讀者,箜篌十分大方。

  這種自己喜歡的人或物,終於也有其他人欣賞的歡喜之情,一般人是不會理解的。

  「謝、謝謝。」桓宗拿著書,微愣後便露出一個燦爛的笑。

  見他收了一本妙筆客的書,就高興成這樣,箜篌對桓宗的好感更甚。原本的好感源于對方的容貌,現在增加的好感來源於他對妙筆客的欣賞。

  「不用客氣,我那裡收藏了很多妙筆客的書,以後有機會也可以借給你看。」箜篌聽到對方咳了好幾聲嗽,「你早些休息。」

  她走了幾步,走到自己門口時,有些不好意思道:「那個……你看完以後,一定要還我。這本書我手上只有一套,沒有多的。」這話說出去,她臉有些紅。一本書也不值錢,強調讓人送回來這種事,怎麼看怎麼小氣。可是書只有一本,她實在是捨不得啊。

  「請姑娘放心,我一定會保護好這本書,不會讓它受損。」好在桓宗並不是小心眼的男人,他不僅沒有生氣,反而笑得更加溫柔,把書小心翼翼收在了袖子裡。

  箜篌松了口氣,朝桓宗眯眼一笑,回了自己的房間。

  桓宗回到房間,走到桌邊坐下,翻開了手裡書。書上有多次翻閱的痕跡,書脊處起了毛邊,但是書頁卻被保護得很好。有些書頁下方,還有書籍主人的標注。不過主人標注得很小心,字體寫得很小,似乎捨不得讓正文字體染上些許墨水。

  「看來她真的很喜歡。」桓宗輕咳幾聲,用手背抵著嘴,蒼白的臉上露出了笑容。

  「公子。」林斛拿出一個玉盒遞到桓宗面前,「您該用藥了。」

  桓宗接過玉盒,取了藥丸咽下,輕輕閉上了眼。林斛收起玉盒,看了眼擺在桌上的話本,沉默地退到屋子角落裡,開始盤腿打坐。

  天色剛亮,箜篌被樓下砸碗砸杯的聲音吵醒,她起身洗漱好,開門剛好遇到桓宗從房門裡出來,忙朝他招了招手。等桓宗走近了,壓低聲音激動道,「看看看,樓下果然鬧起來了,妙筆客是不是很厲害?」

  桓宗低頭看著身邊的少女,她臉上的表情帶著三分激動,還有兩分得意,好像妙筆客做了一件很了不起的事,讓她與有榮焉。

  「嗯,很厲害。」桓宗聽到自己這樣說。

  樓下的氛圍確實不太好,一個金丹期修士、兩個築基修士同坐一桌,他們神情陰沉,盯著坐在角落裡的昭晗宗婢女,敢怒卻不敢言。

  他們都是有事要做的人,後半夜裡證明了自己的清白,想要離開客棧,昭晗宗的人卻不讓。明明邱城的城主都覺得,洗清嫌疑的人可以離開,偏偏昭晗宗的人如此難說話。按照規矩,在哪裡發生了命案,就該由當地城主或是修真門派負責,這裡是邱城的勢力,昭晗宗憑什麼越俎代庖?

  不過是仗著宗派勢力大,不把他們這些散修跟小門小派弟子放在眼裡罷了。這裡是雲華門勢力範圍,人家雲華門弟子都還沒擺這麼大的架子呢。

  有脾氣不好的,就忍不住罵罵咧咧幾句,順便摔了幾個碗碟,但是一切不滿,在綾波出來的時候,全都咽回了肚子裡。

  綾波的目光在眾人身上掃過,神情冷漠地走到旁邊坐下。夥計連忙小跑著把茶果點心早餐全都擺上,又小跑著退下,手腳快得仿佛一陣風。

  婢女用玉杯給綾波換了茶,綾波端起茶杯輕啜一口:「我聽說有人想走?」

  「綾波仙子,在下還有重要的事情辦,請仙子高抬貴手,讓在下先行離開。」金丹修士起身抱拳道,「在下乃龍虎門弟子,與貴宗並無仇怨,又怎麼可能傷害貴派婢女?」

  「龍虎門乃正道宗派,自然不會做出這種事。但今日我若是讓你走了,不讓其他人走,豈不是處事不公?」綾波扯了扯嘴角,「還請這位道友委屈兩日,不要讓小女子為難,綾波先在這裡向大家道一聲得罪。」

  金丹修士面色變了幾變,終是不敢鬧起來。

  「欺人太甚!」一個年紀不大的修士拍桌而起,「你們昭晗宗不要欺人太甚,你們一日找不出兇手,我們一日不能出去。難道你們一個月找不到兇手,我們就要在這裡留一個月?就算你是大宗門弟子,也不能如此欺辱人!」

  綾波冷冷看了他一眼,忽然出手如電,大家還沒看清她如何出的手,剛才那個拍桌而起的修士就被打飛到牆上,摔在地上吐出一口血。

  眾人頓時噤若寒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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