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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七


  箜篌盤腿坐下,閉上了眼睛。她聽到了很多聲音,有寶劍在發出嗡嗡聲,有葫蘆倒來倒去的響動,還有琴簫微弱的樂聲。

  也不知過了多久,她聽到了一個清純柔和的聲音,就像是水波顫動,又像是雪花飄飛,清泉潺潺流過。這個聲音,她曾經聽過,再耳熟不過。想起過往種種,她心情有些複雜,睜開眼看著飄在自己面前的鳳首樂器,伸手輕輕撫動它上面的琴弦。

  鳳首箜篌。

  箜篌身上,盤旋著一隻金色的鳳凰,鳳凰散發著五色神光,一對眼睛像是活了一般,直直望進箜篌的心中。當她的手碰到鳳首時,這個法寶瞬間變得只有女子半臂長,安安靜靜躺在箜篌手中。

  「我因鳳首箜篌而得名,沒想到最後得到的法寶,還是一把鳳首箜篌。」箜篌拂過法器身上的鳳紋雕飾,想起父皇沉迷樂器與享樂,不管母后、不管她也不管天下的過往,忽然笑出聲來。

  「我與箜篌當真是緣分。」箜篌從地上起身,握緊了鳳首箜篌,只聽彈弦上發出悅耳的聲響,似乎很高興她能帶走它。

  箜篌隨意撥弄了一下弦,就發現弦上發出強大的氣流,四周的法器紛紛躲避,似乎在擔心鳳首發出的氣流會傷到他們。

  「我叫箜篌,你也是箜篌,以後可怎麼區分?」箜篌把手放在弦上,讓弦停止顫動,「日後便喚你鳳首。」說完,也不等鳳首箜篌的反應,她拍了拍腰,「就這麼決定了。」

  「師兄,師妹怎麼還沒出來?」潭豐盯著珍寶殿大門,心裡有些焦急,這都等了一天一夜了,怎麼還沒動靜。當初他進去挑法寶的時候,連一個時辰都沒有用到。

  勿川與成易都習的劍道,本命劍是由自己親手打磨的,所以並沒有去珍寶殿裡挑過本命法器。聽到潭豐念叨,兩人也免不了有些擔心,只是他們性格比潭豐沉穩,沒有表現出來。

  「出來了。」

  「師妹?!」潭豐往前走了幾步,看到箜篌手裡似鳳凰似豎琴的東西,腳下一頓:「琴?」

  「不,那是箜篌。」

  潭豐轉頭看勿川,掌派師兄怕是傻了,他當然知道那是師妹箜篌。

  「我說師妹手裡的法器。」勿川板著臉道,「鳳首箜篌。」

  在修真界,凡是與龍鳳有關,又開了靈智的法器,都帶著幾分神秘色彩。

  擁有這種本命法器的人,就像是沾上了神奇的運道,要麼擁有輝煌的人生,要麼歷經坎坷受盡磨難。

  ▼第22章 過往

  逆光中,珍寶殿大門洞開,青發少女徐徐而出,臉上還帶著燦爛笑意。

  這種笑,三位活了很多年的長老見過很多次,幾乎每一個拿到本命法器的弟子,出來的時候,都會露出這種笑。

  燦爛、乾淨、純潔,不諳世事。

  隨著時間的流逝,有些人隕落、有些人默默死在了外面,還有人為宗門而戰,死得轟轟烈烈。他們曾經用過的法器,或隨著主人一起隕落,或封鎖進珍寶殿,等待著下一個主人。

  這座珍寶殿裡的法器,有些是雲華門歷代煉器高手打造出來的,有些是從秘境中得來,還有一些屬於……遺物。自創派至今,雲華門收了多少弟子,隕落多少弟子,他們已經記不清了,唯一能夠證明他們存在的,只有黎陽堂後面那棟木樓裡,一塊塊失去光亮的玉牌。

  與那些失去光澤的玉牌相比,這些剛築基的弟子,是如此的鮮活,鮮活得讓他們這些上了年紀的老傢伙,恨不能他們能順遂一生,永遠不要遇到苦難。

  「箜篌已取得法器,多謝三位長老。」少女走到三位長老面前,雙手把法器捧過頭頂,法器在她手中閃耀著華光。

  「好東西。」秋霜長老讚歎道,「聲音無孔不入,幾乎無人能擋。但若想用好它,需要你更加努力的修煉。以你現在的修為,僅僅能用它,卻用不好。」

  「回去好好參悟,爭取早日與它心靈相通,讓它成為你身體本能的一部分。」暑九長老笑了笑,「我們相信你能做到最好。」

  「謝謝長老,晚輩定加倍努力,不讓長老們失望。」握緊鳳首,箜篌稚嫩的臉上,是勃勃生機。

  「年輕真好。」秋霜喜歡長得好看的後輩,尤其是有活力的後輩。她取出一隻祥雲玉釵插在箜篌發間,「這是我煉製的一把劍,名為水霜,送給你做趁手的兵器,就當是……我送你的見面禮。」

  說完,也不等箜篌言謝,飛身而去。

  穀雨走到箜篌面前,看了她手中的鳳首箜篌片刻,歎息道:「修真一途,雖艱難險阻,但切記不可丟失道心。可勤奮上進,卻不可冒進嫉妒,稍有踏錯,便是萬劫不復。」

  箜篌看著穀雨張老,不太懂他為什麼會說如此嚴肅的話,但卻把這些話記在了心裡。這是本門的長老,這些話肯定不會是害她,「箜篌記住了。」

  「好。」穀雨點了點頭,轉身對勿川道,「回去告訴你師父,我要閉關一段時間,無事不要給我傳訊。」

  「是。」勿川拱手答道,「請長老放心。」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箜篌在穀雨長老眼中,看到了幾分感慨與無奈。但她又覺得是自己看錯了,她年紀輕輕,又怎麼能看出長老們的想法。

  等長老們離開後,她收起手中的鳳首,一蹦一跳跑到三位師兄面前:「勿川師兄,大師兄,二師兄,讓你們久等了。」

  成易溫和一笑,旁邊的潭豐道:「你真是命好,秋霜長老親手煉製的寶劍,可不是誰都能求到的,她竟然送了你一把。」

  摸了摸發間的祥雲釵,箜篌眯眼一笑:「也許是因為我跟秋霜長老有一點點的地方相似。」

  「哪裡相似?」

  「長得比較好看。」

  潭豐:「……」

  完了,師妹跟著師父學壞了。

  等這對師兄妹打鬧得差不多,勿川才道:「既然箜篌師妹已經取到本命法器,我便告辭。」

  「勿川師兄,今天是師妹拿到法器的好日子,為了給她慶祝,我們去喝一杯。」潭豐走過去攬住他的肩,「走走走。」

  「不用了,我……」

  「走走走,我跟你說,我師父藏了幾壺好酒埋在地下,不喝太可惜了。」不等勿川拒絕,潭豐拉著他便走。反正對付總是板著臉的掌派大師兄,講道理是沒有用的,不如直接動手。

  成易跟箜篌走在他們倆後面,成易轉頭看箜篌:「師妹,你的表情好像有些不對勁?」

  「有嗎?」箜篌摸了摸臉,有些不好意思,「被大師兄你看出來了?」

  被自己當做半個女兒養大的師妹,他哪能看不出她有些不對勁:「不喜歡選中的法器?」

  清風徐來,吹動了箜篌的衣擺,僅十四歲的她,已有幾分屬於女子獨有的美:「不是不喜歡,只是覺得命運有些無常。」

  「我出生那日,有附屬國使臣給我父皇送來一把鳳首箜篌,父皇欣喜異常,當場讓樂師彈奏,連母后生產都顧不上來看一眼,甚至連我的名字,也因此而來。」箜篌歎口氣,「後來景洪帝造反,我父皇被殺,母后自刎,我的名字就成為一個笑話。」

  她到現在還記得,景洪帝宮裡的後妃子女常問她,是不是很擅長彈奏箜篌?那時候的她,除了傻笑好像也沒有別的選擇。

  沒想到來到凌憂界,她的本命法器,最後還是一把鳳首箜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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