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月下蝶影 > 我就是這般女子 | 上頁 下頁
二八一


  過往恩怨情仇,都是一場笑話。

  她就是這場笑話中最拙劣的戲子,自以為能贏得滿堂喝彩,結果看客的目光,早已經不在她身上。

  從西州到京城,一半旱路,一半水路,整整耗時近兩個月,謝啟臨才重新回到這個離開了三年的地方。

  城門還是那扇城門,看守城門的護衛卻不知道已經換了幾撥,謝啟臨把文書與腰牌遞給護衛時,發現不少人都喜氣洋洋,便問道:「不知京城裡發生了什麼事?」

  「大人從外地回京敘職,不知道京城裡發生的喜事也不奇怪,」護衛把文書與腰牌還給謝啟臨,對他拱手道,「前幾日皇后娘娘誕下麟兒,陛下大喜,親手在大月宮正牆上掛了一把弓。說來也奇怪,咱們京城有大半月沒有下過雨,皇子殿下誕生那一日,竟是下了一場不大不小的雨,您說這是不是上天對咱們的恩賜?」

  謝啟臨拿文書的手微微一顫,「原來……竟是龍子出生了麼?」

  「正是正是,」護衛笑道,「大人您也是好運氣,剛回京就遇到這種大喜事,沒准從此以後便官運亨通,紅紅火火了。」

  「是啊,」謝啟臨點頭,「借兄弟你的吉言。」

  護衛連說不敢。

  謝啟臨放下馬車簾子,對趕車的馬夫道:「走吧。」

  馬車緩緩進京,這個他住了二十年的地方,似乎比以往更加熱鬧,也比以往陌生。這裡的百姓,穿得比西州百姓乾淨,吃得比西州百姓講究,甚至連皮膚都比飽受風霜的西州百姓白皙。或許是他在西州做了三年父母官,覺得西州百姓即使沒有京城百姓更講究,但也一樣的可愛。

  他在京城接待外地任職官員的住處沐浴更衣後,便進宮求見陛下。

  按照大贏規矩,知州每三年回京敘職一次,然後等待陛下的詔令,來決定他繼續回原地任職,或是升降職位。

  從朱雀門進宮,他在禦書房外等了約莫小半個時辰,終於有一個穿著深藍袍子的太監領他進去。

  垂首走進門,謝啟臨不敢坐在上首的玄衣男人,掀起袍子規規矩矩行了一個大禮:「微臣謝啟臨見過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起來吧。」

  這個聲音仍舊熟悉,只是比三年前多了幾分威嚴。

  他站起身,看了眼容瑕,還是那般俊美貴氣,唯有周身的氣勢比以往強悍,更像一個帝王,而不是優雅的貴族公子。

  「幾年不見,你比以往沉穩了不少,」容瑕放下手裡的筆,對謝啟臨道,「從西州傳來的摺子,朕都看過,你做得很好。」

  「謝陛下誇獎,微臣愧不敢當。」謝啟臨沒有想到容瑕態度會這麼平靜。

  「做得好便是好,」容瑕把手背在身後,「無需自謙。你再跟朕說說西州的情況,好壞都要說。」

  「是。」謝啟臨拱手,開始細細講起他在西州的所見所聞。

  約莫小半個時辰以後,他看到一個太監匆匆走了進來,在陛下耳邊說了什麼。對方說話的聲音很小,他隱隱只聽到娘娘、湯之類。

  然後他便見到陛下露出了心疼的表情,下意識覺得這種時候他不該再看,謝啟臨匆匆低下了頭。

  「謝大人,你先回去休息,朕過幾日再召見你,」容瑕抬了抬手,「退下吧。」

  「是。」謝啟臨領命退下,剛走出沒多遠,回頭就看到陛下匆匆從禦書房走了出來,朝後宮的方向走了去。

  難道是後宮出了什麼事?他皺起了眉。

  「謝大人。」

  謝啟臨抬頭,與石晉四目相對。

  「下官見過石大人。」

  「謝大人客氣,」石晉停下腳步,「謝大人剛回京?」

  「是啊,過幾日便走。」謝啟臨見石晉欲言又止,「不知石大人有何事?」

  「不知……謝大人可曾在西州見過舍妹?」

  「沒有,不曾見過。」謝啟臨聲音平靜。

  「若是謝大人見到舍妹,請謝大人修書一封,告知在下,在下感激不盡。」石晉對謝啟臨深深一揖。

  謝啟臨推開半步,避開了這個禮:「石大人不必客氣,若是遇見,我一定會告訴你。」

  「那便有勞了。」石晉看了謝啟臨一眼,謝啟臨微笑著回看他。

  「告辭。」謝啟臨如是說。

  「告辭。」

  石晉與謝啟臨擦肩而過,背對著離開的他沒有看到,謝啟臨眼中有些陰暗的涼意。

  只要想到當年那個小姑娘,有可能葬身在冰水中,他便不想再開口。

  他免了石飛仙再受苦役,卻從未想過讓她再回到京城做舒適的大小姐。

  既然他是個負心人,不如再做幾件負心事。

  這樣,便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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