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月下蝶影 > 我就是這般女子 | 上頁 下頁
二一七


  罵完以後,班嫿才想起這好歹是自己死去的婆婆,她這個行為好像十分的不孝?

  可是容瑕沒有生氣,他見班嫿因為動怒氣得面頰通紅,竟是露出了幾分笑意:「不氣,事情都過去這麼多年了。」

  從小被祖父祖母,還有雙親寵愛著長大的班嫿不敢想像容瑕小時候生活在哪種氛圍中,她深吸了一口氣,終於壓下了心頭還想罵人的衝動。

  「再後來父親仕途略有些不順,在府中陪伴母親的時間便不如以前,母親懷疑父親養了外室,便常對我說,因為我的出身,她犧牲了多少,」容瑕臉上露出嘲諷的笑,「後來她死了,外面都傳她是病死的。」

  「傳?」

  「對,都是傳言,」容瑕垂下眼瞼,語氣有些冷,「她死於毒殺,那時候我年紀小,不知道她中了什麼毒,直到去年我才知道,她死於相思豆中毒,還是父親送給她的相思豆。」

  班嫿心裡有些發涼,容瑕的母親死于自殺,還是謀殺?

  誰殺的她?

  嫉妒她的女人還是……容瑕父親?

  班家的家庭氛圍很和諧,班嫿雖然沒有經歷過宅鬥各種鬥,但是聽身邊一些小姐妹聽過,什麼正室折辱小妾,小妾給男人吹耳旁風,故意挑釁正室,各種恩怨情仇積攢在一起,都可以寫一篇風生水起的話本。

  現在聽容瑕講這些,她第一個念頭就想到了以前聽過的那些家族秘聞。

  容瑕見她神情怪異,就知道她想歪了,接著道:「家父與家母感情很好,家父身邊沒有妾室,連一個通房都沒有。家母過世以後,家父整日裡寫詩作詞吊念家母,知道他病逝那日,也一再強調要與家母葬在一起。」

  生不同時,死要同穴。

  明明是一個很感人的愛情故事,但是班嫿聽了卻沒有多大觸動,大概人的心都是偏的,她更加關心容瑕失去父母後的生活,而不是他父母那些愛情。

  「然而事實上家父也不是正常死亡,他與母親一樣,死於相思豆中毒,」容瑕抿了一口涼透的茶,「不過我覺得,他大概也不想活了,就算沒有中毒,也堅持不了多少年。」

  「再後來便是大哥也病了,他一日瘦過一日,臨死也沒有等到繼承爵位的聖旨,大嫂在熱孝期間回了娘家,並且不小心小產,」容瑕目光落到牆角的花瓶上,「偌大的容家,最後終於只剩下我一個人。」

  「現在又有了你,」容瑕唇角上揚,「這裡才重新變成了家,而不是一座華麗卻又空蕩的府邸。」

  「我……」班嫿扭頭道,「還是別說了吧。」

  她光是聽著就覺得難受,更別提經歷過這些事的容瑕。

  「這些事我一直藏在心裡,無人可說,」容瑕握住她的手,「嫿嫿就陪我坐一會好不好?」

  班嫿抿著嘴點頭。

  容瑕輕笑出聲:「你不必難過,這些經歷或許不算太幸運,但至少我幸運地遇上了你。」

  「都這個時候了,還不忘說好聽話。」

  「我不說好聽話,只說實話。」

  「你還說不說其他的事啦,不說我去睡覺。」

  容瑕把人攬進懷裡,「我繼續說,你別走。」

  「大哥病逝後,我查到了他平日服用的藥中,有幾味藥對身體損傷很大,看似能幫人提神,實際上卻是輕易不能使用的藥,」容瑕苦笑,「那時候我不過十餘歲,就算找到了疑點,也不敢告訴任何人,因為我也不知道誰能夠信任。」

  「我查到的東西越來越多,最後我終於查清了幕後黑手來自哪裡,」容瑕諷刺笑道,「是陛下。」

  他低頭看班嫿,以為她會震驚,或是為雲慶帝辯解,沒有想到的是,她竟然只是靜靜聽著,毫無為雲慶帝辯解的意思。

  「陛下連連向我施恩,還讓我做了密探首領,」容瑕漂亮的星眸中滿是嘲弄,「整個大業朝誇我是君子,卻不知我做著密探幹的事。」

  這種震撼人心的消息一般人聽了,都會震驚一場。

  班嫿確實震驚了,不過她震驚地是另外一件事:「就你跟玩兒似的劍術,拿出去唬人還行,能當密探首領?」

  「密探首領又不是殺手的首領,為什麼一定要功夫好?」容瑕搖頭苦笑,「就不能因為是我腦子比較好?」

  「那倒也有可能,」班嫿恍然點頭,「你腦子確實比我好使,那你繼續講,我聽著呢。」

  「越做密探就越覺得,整個大業朝就像是被蛀蟲鑽滿洞的空架子,已經無可救藥,」容瑕搖頭笑,「那時候我就想,若是扶持一個有魄力做帝王的皇子也好。」

  班嫿想起雲慶帝那些兒子,語氣複雜:「那你找到了麼?」

  容瑕:「我以為你不會問我這個問題。」

  班嫿:……

  「嫿嫿,我不是君子,我是一個有野心的男人,」容瑕道,「你與恒弟兩次埋寶藏的地方,都與我有關。」

  班嫿咽了咽口水:「你也在那裡埋東西啦?」

  容瑕聞言失笑:「對,埋了一些鐵器。」

  「鐵器這個形容是不是有些委婉?」班嫿仔細回想,以前不覺得與容瑕巧遇有什麼怪異的地方,現在容瑕說清楚以後,她才覺得處處透露著不對勁兒。

  一次是大清早,一次天快黑,這種時候誰會沒事往荒山野嶺跑?

  想到這,她後脖子一涼,容瑕竟然沒有殺她滅口,這太有涵養了,「你竟然沒有殺人滅口,我跟恒弟命真大。」

  「若是其他人,我或許不得不選擇這個結果,但你不同。」

  「因為我特別美的緣故?」

  容瑕默默地點頭。

  她回頭的那瞬間確實讓他驚豔,但是真正讓他留著他們性命的原因並不是這個。而是他確定這姐弟二人沒有發現他的秘密,也沒腦子發現。

  這個想法就不告訴嫿嫿了,他擔心說了以後今晚睡書房。

  「有眼光。」班嫿拍了拍容瑕的肩膀,繼續保持。

  「嫿嫿,」容瑕看著班嫿,「我不想連累你,也不想連累班家。若是我事敗,你就當不知道這件事,其他的我已經安排好,絕對不會讓你受連累。」

  「什麼連累不連累的,」班嫿沒好氣道,「你都是我男人了,你做的事情,我出去說與我無關,別人會信?」

  「若是太子登基,他就一定會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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