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月下蝶影 > 我就是這般女子 | 上頁 下頁 |
| 一二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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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怎麼說?」 大理寺卿把供詞雙手呈上,躬身答道:「石姑娘承認,她因出於嫉妒,不想讓福樂郡主嫁給成安伯,所以就想請殺手刺殺靜亭公府裡的人。只是相府管教極嚴,絕對不容許女兒做出這等大孽不道的事,所以她只能自己私下找到幾個膽大的混混,讓他們去刺殺福樂郡主。只是恰好那幾日找不到合適的機會,她才改變計劃,讓那幾個小混混對靜亭公下手,這樣福樂郡主就需要守孝三年,這三年內她都不能嫁給成安伯。」 「哦?」雲慶帝放下手裡的奏章,面色深沉道,「那她有沒有說,是怎麼跟惠王府下人認識的。」 「石姑娘說,她根本不知道此人是惠王府下人,只當他是介紹殺手的中間人。」 大理寺卿覺得這理由有些牽強,石姑娘明顯是想把所有人罪名扛下來,免得連累石家。 他以為陛下定不會相信這種拙劣的理由,沒有想到陛下竟然沒有反駁,只是讓他放下供詞便讓他走了。 離開大月宮前,他忍不住想,皇上恐怕還是想護著太子的,所以才沒有繼續追究下去。 幾日後,靜亭公遇襲一案真相大白,原因竟是由於女人的嫉妒。經此一事,成安伯容君珀的美名傳遍了整個天下,因為能讓閨閣女子心生嫉妒而殺人的男人,一定是十分出眾迷人的。 一時間,容瑕在京城中受歡迎的程度不減反升,若不是他已經與人訂了親,只怕每天女子們仍的鮮花手帕瓜果等物,都能把他給埋起來。 石崇海「得知女兒犯下此大罪,不僅在皇帝面上泣血求罰,還到班家負荊請罪」,這種不包庇女兒,勇於承認自己錯誤的行為,贏得了部分讀書人的讚譽。 這還不算,石崇海甚至自請離職,他認為自己教女不嚴,無顏擔任相爺一職。皇帝被他真誠的態度感動,言明女兒犯下的錯,不應該由他承擔,世上只有父債子償,沒有子債父償的說法。最後結果就是石崇海罰銀五千兩,並且親自設致歉宴給靜亭公賠罪,停俸半年。 石崇海當下毫無異議,第二天就擺了盛大的致歉宴席,不僅請班淮當座上賓,還請了很多有名望的人士來做客。 此舉一出,更是為他贏得不少讚譽。 班淮帶著一對兒女到的時候,酒樓裡已經不少人了。雖然宴席擺在二樓,但是下面大堂裡卻有不少人看熱鬧,大家都在等班家人會作何反應。 班嫿看著樓下那些神情激動的讀書人,輕哼一聲後便移開了目光。 班恒見樓下那些人的目光像狼一樣盯著他姐看,便擠到樓梯一邊,把班嫿擋在了裡面。 「靜亭公!」石崇海看到班淮,還沒說上兩句話,便先紅了眼眶,對著班淮長揖到底,「在下教女不嚴,實在是慚愧,慚愧,在下幾乎無顏見您。」 班淮視線掃過四周看熱鬧的賓客,避開石崇海的禮,不甚在意道:「沒關係,你不還是見到了嗎?不過你這個女兒雖然沒怎麼教好,不過幸好我運氣好,保住了一條命。」 說完這句話,他便氣喘吁吁地在旁邊椅子上坐下,有些不好意思道:「讓各位看笑話,我這人膽子有些小,這次的事情嚇得我病了一場。今日本不想出門,不過想到我今日若是不來,石相爺定會為難多想,便只能勉強來了。只是我精神頭實不太好,若是有什麼失禮的地方,請諸位多多見諒。」 眾人聞言紛紛關心起班淮的身體狀況,一堆人七嘴八舌,好不熱鬧。 石崇海在旁邊一直陪著笑臉,又說著致歉的話,不過很多人忙著討好班淮,一時半會兒也沒人在意他做了什麼了。 班嫿沒心思看這種鬧劇,轉頭卻對上了石晉的雙眸。兩人的視線在空中相匯,班嫿沉默著沒有說話。石晉猶豫了一下,走到離班嫿兩步遠的地方站定,「郡主近來可好?」 「家父患病,身為女兒的我,又能好到哪去,」班嫿語氣有些淡淡,「石大人有事?」 石晉給她作了一個揖,沉默著沒有說話。 班嫿扭頭看著坐在貴客位的父親,「石大人,石姑娘可還好?」 「舍妹犯下滔天大罪,被大理寺判服役十五年。」石晉沉默下來,他與班嫿之間,竟無話可說。 「在哪兒服役?」 片刻後,石晉聽到班嫿這樣問。他驚訝地抬起頭,見班嫿臉上並沒有多少怒意,便答道,「西州。」 「西州地遠苦寒,風大沙多,令妹如何受得了那裡的氣候?」班嫿垂下眼瞼,語氣略軟了幾分,「何不換個氣候好的地方?」 「犯了錯就該受罰,石家並不敢有怨言。」石晉垂下頭,不去看班嫿的眼睛。 「你們自然沒什麼可怨的,」班嫿對石家人有些膩味,她雖然與石飛仙有怨,但是如果石飛仙真的與父親遇襲無關,她也沒有恨不得對方去死的想法。 倒是石家人比她這個外人想得開,她如果再多說廢話,反而就討人嫌了。 當天石崇海給班淮敬了道歉茶,班淮表情平靜地喝下了。就在宴席快要正式開始的時候,班淮忽然面色蒼白,暈厥了過去。嚇得大家連忙請了大夫來,才知道他身體尚很虛弱,根本不能太過勞累。 於是這宴席也不吃了,大家把班淮送回了家,走出班家大門後回頭一想,班淮這是接受石崇海的道歉還是沒有接受? 不管接沒接受,這事就這般落幕了。表面上看,石崇海與嚴暉都仍舊是相爺,地位沒受影響。然而事實上兩家人都不復往日的榮光,不僅風光不在,還要過著如履薄冰的日子。 自此以後,朝中再無石党嚴黨一說。但是這個平靜地表面之下,似乎又潛藏著暗潮,只等著誰來揭開它,就會翻天覆地,天地變色。 在石崇海給班淮道歉後的第三天,石飛仙戴上了鐐銬,頭夾,與一批同被發配到西州的女犯,坐進了一輛木車中。 狹窄破舊的木車裡滿是異味,同車幾個女人看著她,實在想不明白,這麼嬌滴滴的一個女兒家,究竟犯下了多大的罪,才會被發配到西州那個苦寒之地? 馬車裡最年長的女人看上去近四十歲,實際上才三十出頭。她殺了整日磋磨她的丈夫與婆婆,但又因為年輕時救了一位官員的女兒,得了幾分人情,所以沒有判死罪,而是判了流放。 她忍不住對石飛仙道:「姑娘,你犯了什麼事啊?」 「我?」石飛仙愣愣地看著眼前這個面容滄桑的女人,半晌才道,「投錯胎,做錯事。」 木車四周釘得很牢實,只留下幾個小小的孔供馬車裡的人換氣,她聽著外面熱鬧的喧嘩聲,忍不住恍惚地想,這大概是她這輩子最後一次聽京城的繁華聲了。 西州,風沙大,雨水少,烈火般的太陽足以烤破她的皮膚,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熬下去。 木車出了城以後,道路兩邊有犯人的家人來送衣物,有人哭,有人磕頭,不過因為押送犯人的衙役收了這些人的銀錢,對這種情境便睜一眼閉一隻眼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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