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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五


  ▼第63章

  春季到來,萬物復蘇,春雨過後,氣候漸漸回暖,京城百姓也脫下厚厚的冬裝,換上了更顯風流的春裝。班嫿與容瑕維持著半步的距離走在街頭,看著來往的行人,班嫿覺得自己也跟著鮮活起來。

  「賣絹花,今年京城最時興的絹花,五文錢一朵,小娘子要來一朵麼?」

  班嫿停下腳步,看向街角的老婦人,她頭髮花白,用一塊破舊的藍布包裹著,手裡提著一個舊得發黑的籃子,裡面放著半籃子做工粗糙絹花,即便是國公府的粗等丫鬟,也不會戴這種花,自然也稱不上什麼時興。

  老婦人本想勸著班嫿也買一朵,可是見她雖然只戴著銀釵,身上也只穿著素色棉布裙,但是周身的尊貴氣質,以及她身邊男子衣飾不凡,就知道自己做的絹花對方看不上眼。

  待這個水靈的姑娘走近,老婦人有些渾濁的雙眼才看清,這個小姑娘發間的銀釵做工精緻,不似凡品。

  班嫿見籃子裡的絹花顏色鮮豔,都不是她能戴的東西。她買了兩朵放到手裡,轉身看著容瑕,「來,頭埋低些。」

  容瑕一看她的動作就知道她想幹什麼,轉身就想跑,被班嫿一把抓住了袖子,在暴力的鎮壓下,被迫在發冠上一左一右別了兩朵土紅的大花。

  伯爺府與國公府的下人見到這一幕,差點忍不住笑出聲。

  老婦人笑眯眯地看著班嫿與容瑕,聲音慈祥道:「公子與尊夫人感情真好。」說話這話,她才注意到班嫿梳著未嫁女的髮髻,忙致歉道:「老身老眼昏花,說錯了話,望公子與小姐不要介意。」

  「無礙,」容瑕笑看著班嫿,頭上的紅花也跟著搖來晃去,「她本就是我未來的夫人。」

  老婦人聞言笑道:「祝二位百年好合,早生貴子。」

  「謝謝,」容瑕拿出一塊碎銀子放到老婦人手裡,「可以把這些絹花全部賣給我麼?」

  「這錢太多了……使不得,使不得。」老婦人忙擺手道,「我這籃子值不了幾個錢。」

  「沒事。」容瑕示意護衛拿過老婦人手裡裝絹花的籃子,「告辭。」

  「多謝,多謝。」老婦人萬分感激地朝容瑕道謝,直到兩人走遠,還在嘴裡說著兩人的好話。

  「喂,」班嫿笑眯眯地指著容瑕的頭頂:「你真要戴著這個去吃湯麵?」

  「若是嫿嫿喜歡,便是戴著也沒有關係,」容瑕停下腳步,轉頭看向班嫿,眼底滿是包容。

  班嫿對這等絕色沒有多少抵抗力,加上對方還用如此溫柔的眼神看著自己,她乾咳一聲:「還是取下來吧。」

  容瑕把頭埋在她面前:「那就有勞嫿嫿了。」

  班嫿伸手摘下花,放進護衛提著的籃子中,隨後偷笑道:「容公子,小女子與你乃是平輩,容公子何須給我行鞠躬大禮?」

  容瑕聽到這句促狹的話也不惱,反而後退一步對班嫿深揖道:「小娘子乃是在下未來的夫人,給娘子行禮,我甘之如飴。」

  班嫿頓時臉紅紅,說話好聽長得又好看的男人,實在是太犯規了,簡直讓她把持不住。

  眉眼含笑的俊美男女,即便是在人來人往喧鬧的街頭,都是極易引起人注意的。

  謝啟臨看著不遠處時而說笑時而臉紅的男女,不自覺便停下了腳步。他從沒有想過,像容君珀這樣的男人,竟然能任由女人動他的頭髮。對於男人而言,他們的頭是不能隨便摸的,尤其是女人。

  好好一個翩翩公子,卻被女子在頭上插上女人才用的劣質絹花,在這人來人往的大街上,他不會覺得男人的自尊被侵犯嗎?

  當容君珀身前的女子轉過身來後,謝啟臨愣住了,班嫿?

  班嫿與容君珀怎麼會走在一起?他心中暗自震驚,見兩人帶著護衛繼續往前走,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道士受傷了?」班嫿跟在容瑕身後,聽著驚險離奇的故事,忍不住瞪大眼睛,「那怎麼樣了?他的師兄來救他了,還是他的師妹來救他了?」

  「是他的未婚妻,」容瑕注意到身後的護衛朝他打了一個不易察覺的手勢,往後望了一眼,繼續笑著對班嫿道,「未婚妻趕到的時候,天山正下著大雪,整個世界白茫茫一片……」

  「等等!」班嫿疑惑地看著容瑕,「道士也有未婚妻?」

  「當然,道門有不同的流派,有些流派是可以成婚的,」容瑕見前方有馬車過來,伸手虛環在班嫿身邊,「小心些。」

  「沒事,」班嫿見馬車上綁著白布,上面還刻著惠王府的標誌,疑惑的往馬車裡看了一眼。

  馬車在她面前停了下來,很快簾子掀開,露出身穿麻布孝服的康寧郡主。

  「見過福樂郡主,成安伯,請恕我身上帶孝,不能與二位近前見禮。」康寧對兩人頷首,似乎絲毫不覺得兩人在一起有多奇怪一般,蒼白的臉上帶著一縷禮貌的笑意。

  班嫿回了一禮:「郡主似乎清減了不少,請多注意休息。」她雖然不太喜歡這一家子人,但是見這樣一個清秀美人一夜之間便沒了父母,後宮的帝后都不待見她,可她偏偏卻要進宮居住,瞧著挺可憐,於是連說話的語氣都軟乎了不少。

  「多謝福樂郡主。」康寧消瘦不少的臉上露出一分真心的笑。

  當她經歷過人情冷暖以後,才發現以前遇到的那些冷淡根本不算什麼冷淡,現在的日子才讓她真正體會到煎熬。往日那些小姐妹,追求她的世家公子,現在對她避如蛇蠍,仿佛只要她靠近他們,就能為他們招來厄運般。

  她的馬車一路行來,明明也遇到幾個熟悉的人,但他們遠遠便避開了,仿佛他們從未認識過一般。

  唯有班嫿,對她一如往常,甚至還有幾分可憐。

  她以前討厭別人可憐她,甚至連一個眼神都不想看到,可是這會兒才知道,能有一個人可憐她,竟也是難能可貴了。

  她看了眼容瑕,對他略一點頭,便放下了簾子。

  這已經不是她能夠肖想的人,與其念念不舍,不如當做自己從未見過這個人,也從未對他動過心。

  目送著馬車遠去,班嫿才恍然想起,康寧的馬車,竟然是由四匹馬拉著,而且那四匹馬看起來毫無精神,像是即將被淘汰的老馬。她皺眉,「雖說人走茶涼,但是這些人也太過了些,好好一個美人,這才過了多少日子,便被磋磨成了這樣。」

  容瑕聽著班嫿的話,想起秋獵時,她似乎還跟康寧郡主爭吵過,她似乎並不記仇?

  班嫿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麼,於是便小聲解釋道:「我這個人只要當場報了仇,就不記仇。一般被我記下的,都是我沒能報復的。」

  容瑕沉默以對,忽然覺得……也挺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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