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月下蝶影 > 皇城有寶珠 | 上頁 下頁
二一二


  「殿下。」玖珠換了一身窄袖水色束腰裙,滿頭青絲編成簡單的辮子,仿佛荷池中才長出尖角的嫩葉,誰見了都要心生出幾分喜愛。

  她站在田埂邊對他揮手,似乎格外鍾愛她的陽光,為她多渡上了一層金色的光芒。

  雲渡卿直起腰,怔怔地看著她。

  聞著泥土的芬芳,曬著暖洋洋的陽光,看著鮮活微笑的她,難以言喻的滿足感,毫無預兆地湧上心頭。

  她總說,他是最好的殿下,是從天而降的仙男。

  其實她不知道,她才是跌落他心間的小仙女。

  那日初見,別在她發間的纏枝釵在閃閃發光。

  她在他眼裡,也在發光。

  再後來,她眼中的他,也總是變得那麼的閃亮。

  「來。」他走到田埂邊,朝她張開雙臂。

  她毫不猶豫撲進他的懷裡,踩進這片能夠孕育出無數糧食的淤泥中。

  「傳說,新婚的男女若在芒種節那日,互相為彼此點上良田裡的淤泥,就會受到上天的保佑。」他伸出沾了泥的食指,在玖珠額間輕輕一點:「願上天保佑我們家的明小豬永遠都被陽光照耀,平安喜樂,不為憂哭所惱。」

  話音剛落,他的額間也被點了一下。

  「也願我家殿下無病無災,長壽安康。人不離,月常圓,吉吉利利,萬事順意。」

  兩隻沾了田泥髒兮兮的手牽在了一起:「還願天下太平,歌舞昇平。」

  樹蔭下,隆豐帝看著田間的一幕,對站在身後的明敬舟道:「當日朕懷著私心讓玖珠做了渡卿的王妃,玖珠跟渡卿在一起後,助他良多。」

  「陛下,小女長於鄉野,性格天真,幸而有陛下與皇后娘娘體諒。」明敬舟拱手一揖:「微臣對她疏於教導,讓陛下見笑。微臣才微力薄,不堪輔國公之位,請陛下收回恩典。」

  「愛卿何出此言?」隆豐帝轉身看向他:「明家滿門忠良,朕都明白。」

  明敬舟沉默下來。

  「這些年,朕有愧你們明家。」隆豐帝拍了拍明敬舟的手臂:「朕虧欠你們。」

  「陛下乃千年難得一遇的仁德之君,得遇陛下,乃臣等之幸。」明敬舟作揖到底:「千里馬常有,伯樂卻不常有。士為知己者死,陛下給予了明家最大的信任,明家願為陛下肝腦塗地,護天下太平。」

  君臣二人,誰也沒有提玖珠師父的事。

  帝王從未對明家生出過猜忌之心,而明家也懂得珍惜帝王的這份信任。

  因為玖珠師父的身份與來歷,並不重要。

  「看看這些小輩。」隆豐帝指向田間,不知何時,懷王與安王夫婦也都進了田間,互相拿著泥巴扔來抹去,毫無皇家儀態可言。

  明敬舟側首看了眼帝王臉上的笑意,也跟著笑了起來。

  當他看到太子把女兒護在懷裡,後背上全是淤泥時,眼中的笑意更甚。

  芒種節過後,京城裡那些本就苟延殘喘的世家,終於轟然倒下。他們幹過的樁樁件件惡事,全都被翻了出來。

  越是腐朽久遠的家族,釀過的惡,造過的孽就更多。

  被關在牢中的杜青珂,聽著這些世家最後的下場,快意地哈哈大笑起來。

  那些整日遊走在世家裡的,早已經不是人,而是腐朽的,披著世家子弟皮囊的怪物。

  他看著牢門外的雲渡卿,笑聲頓止:「太子殿下是來感謝我,幫你除掉一個別有用心的兄弟?」

  「嘖。」雲渡卿往椅子上一坐,反問:「你以為,孤需要?」

  「是我想錯了,太子確實不需要。」隔著牢門,杜青珂看著雲渡卿:「或許有些人,生來就受到上天厚愛,次次都能化險為夷,太子殿下就是這樣的幸運人。」

  雲渡卿把玩著腰間的桃木雕件,不置可否。

  這個桃木雕件,是他厚著臉皮跟明小豬討來的。母后都有的東西,他這個做夫君的,怎麼能沒有?

  「殿下可想聽聽,我這些年推翻世家的計劃?」想到那些世家,一個個都倒下,杜青珂臉上露出快意的笑。

  「孤不太想聽。」

  杜青珂臉上的笑容僵住。

  雲渡卿生來就不是讓別人稱心如意的善心人,他懶洋洋地站起身:「等我下次想起你,再來聽你講故事。」

  「你也別急,反正你會在大理寺天牢關一輩子,總能等到孤心情好的那一天。」說完,雲渡卿轉身就走。

  他沒有興趣聽一個意圖派人刺殺他母后的人,講那些陳穀子爛芝麻的舊事。

  憋不死他!

  大理寺最裡面,有幾個隱秘又安全的牢房,這裡往往關押著身份不凡的人物。

  靜王就關在此處。

  雲渡卿看到靜王時,他還穿著芒種節那日的親王袍,衣擺有些髒,頭髮卻梳得整整齊齊。

  卸去平庸沉默偽裝的他,神情十分陰沉,看向雲渡卿的眼神中,帶著毫不掩飾的恨意。

  雲渡卿與這個哥哥私下來往很少,兩人的關係向來不鹹不淡,論不上有多親近。

  現在回想起來,當日在璋六宮,兄弟五人圍坐在一起吃暖鍋,竟是他們兄弟五人最後的友好相處時光。

  「三哥,你可曾後悔?」

  「成王敗寇,我籌謀這麼久,最後敗在女人跟金吾衛手上,只能怪老天讓我時運不濟。」靜王自嘲一笑:「皇家馬場你沒死,我派人在你用的香料下毒,沒想到你連香料都不用。本打算殺了雲延澤,結果他不僅沒死,反而讓父皇把我們所有人,都關在了璋六宮。」

  這就是命?

  老天何其不公?

  「這些事都是你做的?」

  「皇家馬場的事,可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徐氏、呂氏、雲延澤,都不想你活著走出馬場。瞧瞧,想你死的人有多少?」提到這件事,靜王不甘心極了:「那麼喜歡騎馬馴馬的你,那一日明明說過要馴馬,為何最後卻連碰也沒有碰那些馬?!」

  看著三哥滿眼的怒火,雲渡卿沉默。

  只因那日,他當了馬夫,牽著矮腳馬,帶著他家小豬在馬場遛圈。

  「憑什麼?」靜王憤恨地質問:「憑什麼你不僅受父皇偏愛,還受上蒼厚愛?」

  「可能我命比較好吧。」

  此言一出,靜王眼神更加憤怒。

  雲渡卿摸著腰間的桃木雕件:「而且我有仙女相助,你沒有。」

  真沒意思,也許他今天不該來這裡,應該在麒麟宮陪明小豬畫畫。

  「那日,把我抓回來的金吾衛,去了哪?」眼見雲渡卿準備離開,靜王提出最後一個問題。

  「孤見他頭腦聰明,身手靈活,所以點他做了麒麟宮金甲衛統領。」眼見靜王又要發怒,雲渡卿抬了抬手:「你不用多說,說了孤也不會聽,你的意見對孤而言,並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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