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月下蝶影 > 皇城有寶珠 | 上頁 下頁 |
| 一七六 |
|
|
|
▼第105章 桃華 大家都是皇子,誰能沒點奮鬥精神? 懷王扭頭看向呵呵傻樂的安王,面無表情的把視線收回來,這是一個例外。 由於宸王以前的行事作風過於荒誕,一路隨行的官員,很多都擔心他在關鍵時刻掉鏈子。 念誦禱文…… 能背下《農桑記》,念完整篇禱文應該沒問題? 龍輦抵達圜丘,大家看著神態嚴肅,舉手投足間風度翩翩,穩重踏實的宸王,手持祭香,踩著玉階徐徐而上,忽然間就放心下來。 四位皇子站在前列,仰頭看著雲渡卿一步步踏上最高處的背影,心情各異。 也許他踩的不是圜丘的玉階,而是他們那顆不安分的心。 「小姐,你打算出宮?」春分見玖珠換下奢華的宮裝,穿上了窄袖素色襦裙。 「嗯,我已經稟告過母后。」玖珠點了點頭,摘下手腕上的玉鐲金環,拆掉飛仙髻,梳為簡單的元寶髻:「天黑前我就回來。」 春分這才注意到,門外還站著幾個穿著束袖衣的女侍衛,這幾名女子神情堅毅,眉眼間凌厲有神,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我陪你一起去。」春分有些不放心。 「沒事,有這幾位武力高強的姑娘跟在身邊,你不用擔心。」玖珠笑眯眯道:「現在麒麟宮很多事,都不能離了你。」 「那你一定要小心。」春分幫錢袋給玖珠系好:「早去早回。」 「放心吧,春分姐姐。」玖珠把桌上的酒罈抱起來,走出門對幾位女侍衛道:「有勞幾位姑娘。」 「屬下不敢,王妃您太客氣了。」為首的女護衛拿過玖珠手中的酒罈,「請。」 雨水未歇,玖珠乘坐馬車來到郊外,大片枯草蓋滿山頭,嫩綠草葉從枯草縫隙裡擠出來,風一吹,葉子左搖右晃地發抖。 「王妃,已經到了。」侍衛在四周排查一番,確認無刺客隱藏在附近,才走到馬車旁,讓玖珠下車。 馬車不遠處,有一座孤墳,若不是上面的野草有被人割過的痕跡,別人只會以為這是小土堆。 玖珠撐起傘,單手把酒罈抱起,走到墳前,仔細辨認著墓碑上的字。墓碑上雕刻的字,已經斑駁風化,勉強能認出他的生卒年月跟名字。 墳墓的主人,名為長生。 名為長生,卻死於十九歲。 玖珠看著這座孤零零的墳墓,把裝著桃花醉的酒罈,放在墓碑前。 雨水落在酒罈上,滑落到地上,在壇肚留下長長一道水痕,像人的眼淚。 「師父說,相逢就是有緣。我聽了趙太妃的故事,得了她的酒,所以替她來看看你。」玖珠把傘遞給侍衛,彎腰把旁邊的枯草拔去,點上香,在墳頭掛上一串紙錢。 墳前沒有祭品,幾乎也沒有紙錢焚燒後的灰燼,似乎很少有人來祭拜他。 「御醫說,趙太妃身體非常糟糕,她已了無生志。」玖珠蹲在墓前,看著「長生」二字,點燃紙錢與金元寶:「你別怪她,強權之下,她沒有選擇。」 「能為心之所向而堅持,是很了不起的事。」玖珠把準備好的紙錢,一點一點扔進燃燒的火堆:「你跟太妃娘娘,都是了不起的人。你為她傷心而亡,她為你堅持活著。有時候,死很容易,活著卻很難。」 「人世間有萬般美好,若有來生……」玖珠輕笑一聲:「願你們能成為結髮夫妻,恩愛不疑,白頭偕老。」 明明是雨天,紙錢卻燒得很旺,就像是長生對趙太妃的滿腔情愛。 師父說她性子不適合修道,因為她的心在凡塵,無法超脫。所以這些年,才執拗地在神像前為恩人祈福,永遠都學不會放下。 紙錢與金元寶燃盡,玖珠看著灰燼,忍不住想,若是世上有人傷害殿下,她或許寧可與其同歸於盡,也不會讓對方得意。 揉了揉臉,她把腦子裡亂七八糟的想法扔出去,深深歎口氣。師父說得對,她的心性,果然不適合修行。 「王妃,有人朝這邊過來了。」 玖珠站起身,側首望去,看到一個女人左手牽著小姑娘,右手挎著籃子,艱難地撐著一把有些破舊的油紙傘朝這邊走來。 「別攔著,我見過她,她是茶樓裡的說書女先生。」 說書女牽著女兒,看到荒郊野外出現了貴人才能乘坐的馬車,還有一群穿著護甲的帶刀女侍衛,嚇得把女兒王自己懷裡帶了帶:「你、你們是何人,在這裡有何貴幹?」 難道是她說的哪段書,讓聽客不滿意了? 不喜歡可以不聽她講的書,或是加錢讓她改內容都行,帶屬下來攻擊她就過分了。 說書人的命,也是命嘛。 「女先生。」玖珠見女先生跟她懷裡的小孩受到驚嚇,走到她跟前:「可還認得我?」 女先生當然認得玖珠,當初若不是收了這位小姐的錢講霸道王爺的故事,霸道王爺系列也不會火遍整個京城。 誰能不記得自己的財神爺? 「姑娘說笑了,哪能不記得您。」看到熟悉的人,女先生緊張的情緒消減很多,她偷偷看向四周其他人,小心翼翼地開口問:「這些人,都是姑娘帶來的?」 「她們是家中長輩派來護我周全的,從不傷及無辜,先生莫要害怕。」 女先生把緊緊拽著女兒的手,鬆開了些許:「原來如此,不知姑娘到此處來,是為何事?」 她看到叔公的墓前,不僅有香燭紙錢,還擺了一壇酒。 「姑娘家裡,與我叔公是舊相識?」女先生驚訝地看向玖珠,疑惑她為何會來給叔公掃墓。 「他是你的叔公?」玖珠見女先生的神情不似作偽,跟著她重新走回墓前。 「嗯。」說書女把提籃裡的貢品擺上,在墳頭掛上紙紮花,把疊成一堆的紙錢拆開,在墳前點燃:「叔公去得很早,我從未見過他。爺爺說,叔公曾與一名釀酒女互許終身,連婚期都訂好了,可是釀酒女被貴人帶走。從那以後,叔公一病不起,死前還念著釀酒女的名字。」 「叔公年不滿弱冠而夭,讓白髮人送黑髮人,既沒婚配,又無子嗣,所以不能葬進祖墳。」說書女歎口氣:「為了能讓叔公葬入祖墳,曾祖父本打算讓大伯過繼一個孩子到叔公名下,可是當天晚上,叔公就給曾祖父投夢,說他只想與釀酒女生下孩子,求曾祖父不要過繼其他孩子給他。」 「曾祖父與曾祖母過世後,就沒人來給他上香了。」說書女從提籃裡拿出鐮刀,熟練地把墳上新長出的草割得乾乾淨淨,她的女兒跟在母親身後,把割掉的草抱到一邊。 「我是說書人,常編撰各種生死別離的故事給客人聽,得知長輩裡有真正的愛恨別離,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孤零零躺在這裡。」說書女走到墓碑前,眸光掃過那壇酒:「左右我夫君已亡,夫家說寡婦上墳不吉,娘家說外嫁女回娘家祭祖會影響兄弟運勢,我來給他上香,無人會說嘴。」 「他無後人祭拜,而我無法給其他長輩上香,所以誰也不能嫌棄誰。」說書女見玖珠撐著傘,幫女兒擋住風雨,對她笑了笑:「多謝姑娘。」 「我家一位長輩,是老先生的舊識。」玖珠把傘塞給小女孩,彎腰打開酒罈上的封泥:「這酒,是長輩特意為老先生釀的。在桃花樹下埋了幾十年,前幾日才得見天日。我自作主張把它帶來,算是全了長輩的心意。」 酒出壇,澆在斑駁的墓碑上,整座墳墓都被酒香包裹。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