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月下蝶影 > 皇城有寶珠 | 上頁 下頁 |
| 一六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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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妃的手勁大得嚇人,懷王低頭看著被徐妃死死拽住的手:「四弟的母妃,不是因為毒害皇子……」 「不,她是死於愚蠢。」徐妃打斷懷王的話:「當年她見過娘家人後,氣色變得好了起來,好幾次偷偷接觸看守王府侍衛的事,並不算秘密。」 「計劃失敗卻不知收斂,在後宮裡處處挑釁蘇眉黛,她不死誰死?」提到鄭蘭音,徐妃語氣裡有不屑:「雲延澤被她養得跟她一樣,表面光鮮,內裡卻是草包一個。年紀輕輕,就敢在外面宣揚什麼賢王,文武雙全,恨不得把君子兩個字,貼在腦門上。」 「母妃……」懷王扭頭看著爬到窗櫺上的夕陽:「算了吧。」 「什麼儲位,什麼龍座,我都不想要了。」他變得意興闌珊:「只要我們都好好的,比什麼都強。」 「本宮隱忍這麼多年,全都是為了你,你卻跟本宮說算了?!」徐妃拿出手帕,輕輕擦著眼角的淚:「你知不知道,鄭氏被賜死時,母妃有多害怕?」 「難道你忍心眼睜睜看著母妃,步入鄭氏的後塵?」 母妃的哭聲像是一張網,把他整個人從頭到腳緊緊包裹住,纏得喘不過氣來。 「就算是為了母妃。」豆大的眼淚,滴落在懷王手背:「留岸,母妃只有你,若是連你都不願幫我,我就是第二個鄭蘭音,你懂不懂?」 懷王幾乎是落荒而逃,他捂著沾了眼淚的手背,離開兆祥宮時,連頭也不敢回。 徐妃緩緩擦去臉頰處的淚,端起桌上的茶輕啜一口。 皇位近在咫尺,為何要算了? 可恨陛下把蘇眉黛護得太好,她連下手的餘地都沒有。 無論鄭氏還是韋氏,都不是最大的威脅。 蘇眉黛與雲渡卿不除,就一直是她的心頭大患。 走出兆祥宮,懷王埋頭徑直往前走,身後的小太監不敢多問,小跑著跟在他身後。 不知道走了多遠,他漸漸找回理智,抬頭看到天空中的紙鳶。 「誰這麼大膽,在宮中放紙鳶?」因前朝有宮妃借用放紙鳶的手段,給宮外的人送信,鬧出過大亂子。所以本朝後宮雖沒有明文禁止放紙鳶,但後妃們都很有默契地不碰這玩意兒。 「王爺,下奴不知。」他隨侍在王爺身後,哪裡知道是誰在放紙鳶。 夕陽余暉灑滿整座皇宮,懷王繞過宮牆,看到了放紙鳶的人。 「大嫂,不能這樣拉,會把紙鳶扯壞。」玖珠把手裡的紙鳶牽引線交給春分,把裙擺往腰間一系:「等著,我去幫你取下來。」 懷王妃還沒反應過來,就看到明玖珠躥到了樹上。 「還愣著幹什麼,還不去扶著王妃。」安王妃反應過來,把手裡的線扔給身後的宮女,緊張地走到樹下:「五弟妹,你快下來,這種事交給宮女太監就好,被摔著自己。」 「拿到了。」玖珠把紙鳶扔到地上,三兩下從樹上下來,撿起地上的紙鳶遞給懷王妃:「大嫂放心,紙鳶一點都沒壞。」 懷王妃接過紙鳶,彎腰單手把玖珠裙擺整理好:「紙鳶壞了可以重新做,你摔著可怎麼辦?」 「這個紙鳶上面是大嫂親自描的花紋,與其他紙鳶不一樣。」玖珠拍了拍裙擺上的褶皺:「我從小爬慣了樹,摔不著我。」 懷王妃拿著紙鳶,向來穩重自持的臉上,浮現出笑意。 她已經很久沒有像現在這樣開心過,自從嫁給懷王,成為王妃後,她的一言一行都不能越矩。 母妃尚在病重,可是當她走出院子,看到坐在桌邊做紙鳶的兩個弟妹,或許是她們笑得太過自在,讓她拋下一切,做出了這般大膽的事。 「多謝弟妹。」她愛惜地摸著紙鳶,把它交給身後的宮女,讓她小心收好。 「小事不必言謝。」玖珠接過春分遞來的紙鳶線,仰頭看著在空中飛得穩穩的紙鳶:「大嫂你太認真啦。」 安王妃跟著取笑:「大嫂,等會烤鹿宴上,你親手給她烤一片鹿肉,就算是跟她道謝了。」 「好。」懷王妃被兩位弟妹的快樂感染:「等下我不僅給玖珠烤,也給你烤,免得被你說偏心。」 「冤枉,我可什麼都沒說。」安王妃去拉玖珠手臂,還沒來得及裝可憐,自己就先笑起來。 玖珠跟著她一起笑起來,邊笑邊說:「還是大嫂跟二嫂都給我烤吧,我臉皮厚,吃得多,還不嫌棄你們廚藝。」 懷王妃覺得她們笑得有些傻,可是自己也不自覺跟著笑起來。 她暫時忘了母妃尚在病中,身為兒媳的她不該笑。 規矩禮教,在這一刻都不重要。 可能是夕陽太好,紙鳶飛得太高,高得仿佛她也飛出規矩禮教,變回曾經的小姑娘。 「大嫂。」玖珠彎腰摘了一朵開得正好的花,伸手簪在她的鬢邊:「鮮花配美人,姑娘是哪家的小娘子?」 懷王妃愣怔一下,隨後笑開:「哪來的登徒子,隨意給女子簪花?」 「我為姑娘美色所沉醉,怎能是登徒子?」玖珠故作驚愕地瞪大眼:「小生好生難過,要姑娘為小生烤一個時辰的鹿肉,才能緩解過來。」 「原來不是登徒子,是騙鹿肉吃的小騙子。」懷王妃輕輕捏了她臉頰一下:「罷了罷了,看在你姿色不錯的份上,就依了你。」 站在旁邊的安王妃看著郁氣難解的大嫂,被明玖珠三言兩語哄得重展歡顏,抿嘴輕笑一聲。 難怪連宸王那般囂張的皇子,在她面前都軟了聲音,把她護成了眼珠子。 在宮裡看慣醜惡人性的人,若能得到一顆赤子之心,是上蒼最好的饋贈。 別說男人,就算是女人,也會在她的眼神與笑容中軟了心腸。 「王爺……」跟在懷王身後的太監有些忐忑,他怎麼也沒料到,王妃竟然也在放紙鳶。 「走。」懷王轉身就走,他的影子,被夕陽拉得長長的,映在宮牆上,扭曲得不像個人樣。 「方才的事。」影子停了下來,仍舊是扭曲的模樣:「不得對他人提及。」 「是。」小太監連忙應下。 他有些意外,以王爺往日的脾性,定會去質問王妃為何會在母妃病重時歡笑玩樂,沒想到今日竟忍住了。 「玖珠,那邊有什麼?」懷王妃注意到玖珠往宮牆那邊的圓月門看了好幾眼。 「沒什麼,就感覺剛才好像有人在看這邊。」玖珠收回視線:「可能是哪個宮女或是太監。」 懷王妃輕笑一聲,沒把事情放在心上。 剛踏進璋六宮大門,懷王就聞到烤肉香料的味道。 放眼望去,院子中間打著一個大大的烤桌,宮女太監們圍著烤桌忙碌,老二跟雲渡卿在旁邊下棋,老三在旁邊看得打瞌睡,足以證明兩人這局棋有多無聊。 雲延澤不知道在哪,院子沒有他的身影。 「大哥,你終於回來了。」安王見到懷王出現,把手裡的棋子一扔,解脫般的走向懷王。 跟五弟下棋實在太痛苦,對方每步棋都下到意想不到的地方,完全沒有規律可言。 若不是對方贏他好幾局,他差點懷疑他胡亂落子。 一切,都為了抱大腿! 「找我何事?」直到安王走到自己面前,懷王才慢慢反應過來。 「今日得了新鮮鹿肉,我們兄弟幾人好好聚一下。」安王把住懷王手臂,把他拉到桌邊坐下:「等會我們把酒言歡,不醉不歸。」 「瞧瞧,東西都已經準備好,就等你了。」 「好。」懷王點頭應下。 宸王撿著棋子的手微頓,抬頭看向懷王,笑問:「大哥喜歡烤著吃,還是燙暖鍋吃?」 「烤著吃更入味。」懷王打起了精神:「不必再準備暖鍋了。」 「好。」宸王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把棋子丟進棋簍裡,一粒棋子跳了出來。 靜王伸手這枚棋子撿了回去,順便把白棋簍裡一枚黑棋子挑揀回黑棋簍。 「烤的時候,刷一層油,再灑幾粒芝麻,喝起酒來才夠味。」懷王很想大醉一場,好忘記母妃跟他說的那些話。 生母病重,大還有心思考慮,鹿肉怎麼烤才好吃? 真有意思。 宸王輕笑一聲,抓了幾粒棋子在手心把玩,一不小心,又有幾粒黑棋子,掉進白棋簍裡:「依大哥的。」 靜王盯著那幾枚黑棋子,片刻後扭開頭。 等三位放紙鳶的王妃回來,大家圍著桌子坐下,安王開口:「我們是不是忘了什麼?」 奇怪,到底是忘了什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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