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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〇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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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對,若她是蘇眉黛,也不可能錯過這麼好的機會。他們家幫她把臺階都搭好,若她都不知道該怎麼踩,那才是真正的麻煩。 隆豐帝握住蘇貴妃的手,低頭看雲延澤:「老四,你當真半點都不知情?」 「兒臣,不知。」 「好。」隆豐帝閉了閉眼,把蘇貴妃的手包裹進自己手掌:「劉忠寶,扶四皇子起來。」 「四皇子」三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等於是判了雲延澤死刑。 一個已經成年大婚的皇子,由親王變成光杆皇子,這是帝王用直白的態度告訴全天下人,他放棄了他。 「陛下。」戶部幾個官員,以及對雲延澤有好感的官員全都站了出來:「陛下,請您三思啊!」 「延澤。」隆豐帝沒有搭理這些大臣:「他們讓朕收回成命,你覺得朕該如何?」 雲延澤藏在袖子裡的手,緊握成拳,眼眶通紅地磕下去:「兒臣,不堪為王,求父皇成全。」 「朕成全你。」隆豐帝看向這些求情的大臣,語氣淡漠:「朕成全一個兒子的要求,我們父子之間的事,你們也要插手?」 眾大臣知道,四皇子大勢已去。 「臣等,不敢。」 「鄭家作惡多端,罄竹難書,不處罰他們,不足以平民憤。」隆豐帝開口:「鄭家家主斬首示眾,鄭家後代皆入奴籍,年滿十二歲的兒郎,發配三千里,終身不得回京,三代不得出奴籍。」 「至於鄭美人……」隆豐帝歎息:「今夜子時過後,賜白綾。」 「父皇!」雲延澤驚愕地睜大眼睛,跪行到隆豐帝面前,抱住他的腿道:「求父皇開恩,饒了母妃一命。」 「死于你母親之手者,數已逾十,其中一人還是你皇姐的母親。」隆豐帝把明敬舟呈上來的證據放到雲延澤手裡:「你讓朕如何饒了她?」 公主席上,一個坐在後面的公主正在掩面落淚。她很早就沒了母親,伺候她的嬤嬤說,母親生下她不久後,便病故。她一直以為,母親因為生了她才病死的,沒想到竟是鄭氏害死了她。 別人有母妃陪伴時,她沒有。 別人難過時,有母妃安慰,她也沒有。 就連她與駙馬大婚,也是由蘇貴妃操持所有。 沒有母妃的孩子在後宮有多難,雲延澤這種有母妃有外家的皇子,又怎麼會知道? 她抬起頭恨恨地看著雲延澤,這一切,都是他母親造成的。 「四皇妃,你陪四皇子去外面走走。」蘇貴妃體貼地安慰孫采瑤:「以後有什麼難處,來找本宮也是一樣的。」 雲延澤捏著這些泛黃的證據,在眾目睽睽之下,渾渾噩噩走出大殿。大風一吹,這些證據漫天飛起,四散落去。 他猛地回神,狼狽地伸手去抓,可是已經飛揚開的證據,又怎麼如他的意,隨著寒風落進大殿。 無人敢去看上面的東西,也沒人敢伸手去撿。 其中一張,落到了玖珠桌上,她伸出了手。 香絹張了張嘴,想去阻攔她的行為,可是見她已經把紙拿在了手裡,就把話咽了回去。 【顯德二十年,側妃王氏產下一女,因與鄭氏相爭……】 「明縣主。」雲延澤手裡拿著一把泛黃的紙張,站在玖珠身邊:「多謝縣主為我拾得此物,請縣主歸還於我。」 玖珠抬頭看他,他的髮髻亂了,袖擺處也多了泥點,面色比紙還要蒼白。 她低頭看自己手裡的東西,目光匆匆在上面掠過。 【鄭氏深恨,遂殺之。】 在這個瞬間,她覺得這張紙,如積雪般寒涼瘮人。紙張順著她的指尖飄落,在空中打了個璿兒,掉在了雲延澤腳邊。 在所有人看來,這是她有意在羞辱雲延澤。 「縣主。」孫采瑤走到雲延澤身邊,彎腰撿起泛黃的紙:「冬日涼,縣主莫要凍僵了手,掉了東西便罷了,若是不小心傷到自己,多不妥當。」 雲延澤從孫采瑤手裡拿走泛黃的紙,沉聲道:「走吧。」 走出大殿,他渾身在顫抖,把所有證據狠狠捏作一團,轉身對跟在身後的孫采瑤道:「你先跟下人回去,我想自己走走。」 「殿下,我陪你……」 「不用了!」意識到自己語氣有些重,雲延澤面上露出歉意:「采瑤,我只想一個人安靜的待會兒,你先回去,好不好?」 「好。」孫采瑤不情不願地答應下來,但她也知道,此時此刻,殿下並不想讓她跟著。 雲延澤一路往西走,直到看到淺意閣的門匾,才停下腳步。 門匾兩邊,紅燈籠搖來晃去,他踏上臺階,聽到屋子裡傳來母妃的罵聲。 他停下了腳步,靜靜的聽著。 漸漸的,他神情平靜下來,轉身準備離開,卻看到白芍捂著臉從屋子裡走了出來。 「殿下。」白芍看到雲延澤站在門口,匆匆向他行了一禮:「殿下請稍候,奴婢這就去通報主子。」 「不用了。」雲延澤叫住她,也看見了她臉上紅腫的巴掌印,沉默片刻:「怎麼只有你,紅梅去哪了?」 白芍搖了搖頭沒說話。 雲延澤注意到她髮髻有些亂,連絹花都歪了,猜到母妃打她的巴掌肯定很重:「明日我會向蘇母妃求情,讓你到璋六宮伺候。」 「主子這裡……」 雲延澤沒有回答她的話,轉身就走,很快便消失在夜色裡。 在他身後,又響起了母妃的叫駡聲。 黑暗中,雲延澤擦乾眼眶掉下來的一滴淚,大步走遠。 白芍捂著臉,聽著主子不甘的叫駡聲,心裡隱隱有種可怕的預感。 兩個時辰後,她看到端著白綾出現在淺意閣的大力太監,終於明白了殿下的臉色為何那般難看,也終於明白殿下為何會讓她去璋六宮。 聽著太監宣讀完陛下的口諭,白芍怔怔地看著又哭又笑的主子,神情恍惚地想,事情為何走到了今天這一步? 「我要見陛下,我不信!」鄭蘭音推開靠近自己的大力太監,人在極度瘋狂的時候,力氣大得難以想像:「這一切都是蘇眉黛的陰謀,陛下不可能殺我!」 「要你性命的是朕,與旁人無關。」隆豐帝走進淺意閣,兩人已經多年不曾好好說過話,他看她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個陌生人。 「一日夫妻百日恩,陛下。」鄭蘭音痛哭道:「你為何對我如此無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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