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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九


  「我記得雲延澤今日要去查抄某個官員的府邸,若是有家眷突然暴起傷人,你們說傷他的幾率有幾成?」

  「姐姐戴這個手鐲真漂亮。」玖珠與周筱走出首飾鋪:「可惜這般美景,被我看了,也不知六哥會不會羡慕我?」

  「你別笑我,你與宸王殿下的婚事就在年後的二月二。」周筱捏了捏玖珠嫩嫩的臉蛋:「到時候看誰笑誰?」

  「婚事有什麼好笑的呢?」玖珠不解地問,「兩個喜歡的人,住在一起,是開心的事啊。」

  她的眼神乾淨,仿佛從未被污染的湖水,提及「喜歡」二字,沒有欲念雜念,只有純然的快樂與天真。

  周筱怔了怔,一時間,竟不知道說什麼好。

  「前面有賣小吃的。」玖珠鬆開周筱的手臂:「周姐姐等等,我去買些來。」

  周筱站在原地,看到玖珠嘗完味道後,買了好幾種不同的吃食,最後鼓鼓囊囊捆了一大包。

  「你買這麼多作甚,能吃完嗎?」周筱疑惑地問。

  「不是給我吃的呀。」玖珠捧著包裹著小吃的油紙包:「這是給殿下跟父親買的,他們在禮部有很多同僚,大家在一起分分,就沒多少了。啊,我想起來了,周伯父也是禮部官員,對吧?」

  「尤其是殿下,他在禮部是晚輩,跟各位大人一起分分吃食,能促進彼此間的情分。」玖珠認真地解釋:「師父說過,無論身份高低,都不能做孤家寡人。一個人縱然有萬般能力,若身邊無人支持,也是不成的。」

  周筱點了點頭,沉默片刻:「你的師父,一定是博學之人。」

  「或許吧。」回憶起兩位師父為了不洗碗,互相比懶的模樣,玖珠語氣有些不太肯定。

  她們觀裡,也沒什麼書可看,平時師父教她寫字,都是在沙盤上寫。

  別問是什麼原因,問就是她們太窮,要省紙墨。

  遠處有哭聲與求饒聲傳來,玖珠問周筱:「姐姐,你有沒有聽見女子跟小孩的哭聲?」

  「別過去。」周筱拉住她:「那邊是某個罪臣家裡,正在被查抄。」

  昨日明敬海剛回京,今天這個官員就被查抄,任誰都能猜到,這個官員肯定與其他地方的官員相勾結,做了傷害百姓的事。

  黑面煞名不虛傳,只要被他查到的貪官污吏,最後都沒有好下場。

  「抄家?」玖珠更加好奇了,她長這麼大,還沒見過抄家:「姐姐,我們遠遠站著看兩眼好不好?」

  「好吧。」周筱不好承認,其實自己也有一點點好奇。

  生而為人,喜歡看看熱鬧,算什麼壞心思呢?

  京城百姓對抄家這種事並不奇怪,自陛下登基以來,不知道抓過多少貪官污吏,反正老百姓的日子是越來越好,壞官也是越來越少。

  門外圍著禁衛軍,老百姓不敢靠得太近,大家擠擠挨挨地躲在角落裡偷瞧熱鬧。

  「站門口的那個年輕公子是誰,長得可真俊。」

  「他戴的那頂發冠上,竟然還嵌了寶石,可真有錢。」

  「別瞎說,那是有名的賢德王爺,齊王殿下。」

  「就是那個又剿匪又考狀元的王爺?」

  「考上狀元,還捐好多銀子修學院的是宸王,你們到底是不是京城人,連這點都分不清?」

  「那宸王剿匪考狀元還捐銀子,賢德王爺怎麼就成了齊王,是不是陛下偏心齊王啊?」

  「別瞎說,你不要命了?!」

  「王爺,在王家查抄出紋銀六十一萬兩千兩,玉器首飾若干,這是粗略統計冊,具體數量還要慢慢清點。」戶部官員把查抄登記冊呈給齊王。

  齊王面色微沉:「身為朝廷命官,竟然貪腐這麼多銀兩,實在可恨!」

  戶部官員不敢說話,因為這位王大人是柔德公主駙馬的姑丈,勉強與皇家也能攀扯上些許關係。

  若不是因為此,恐怕王大人也沒這麼大膽子與外地官員勾結,做掉腦袋的事。

  但凡這種案子,從上到下要牽扯出一大串,萬一把皇家人牽扯進去……

  「繼續查。」齊王朝皇宮方向拱手:「本王出發之前,父皇有令,無論是誰牽涉此案,都嚴懲不貸。」

  「殿下,王家後宅中,還有不足月的嬰兒,您看這……」

  「女眷老人孩子單獨關押。」齊王看了眼被人抱在懷裡,不停啼哭的嬰兒,給柔德駙馬留了一份情面:「把孩子母親與孩子關押在一起。」

  「是,下官明白了。」官員轉身向小吏轉達了王爺的意思。

  看著這些戴上鐐銬,惶惶不安的人,齊王想到了自己小時候。那時候他與母妃被關在小院裡,母妃常常坐在屋子裡哭泣,念叨著一些後悔的話。

  後來母妃不哭了,還會經常拿出肉跟點心,讓他躲在屋裡吃。

  母妃跟他說,那是舅舅托人偷偷帶進後院的,而且舅舅還有了救她們出去的辦法。

  母妃一直沒有告訴他,舅舅究竟有什麼救他們出去的法子,因為不久之後,就發生了反王逼宮的事。宮中血流成河,無數皇子牽扯了進去,最後勝利者成了他父皇。

  後來有一次在宮裡,他問及此事,母妃臉色頓時變得非常難看,從那以後,他就再也沒有問過。

  他不喜歡看著女人哭,就像他不喜歡幼年時,被圈禁在王府的那兩年。

  「王爺,王爺。」一個戴著鐐銬的女人見到他望了過去,連連磕頭:「求王爺開恩,我的孩子他病了,求您可憐可憐他,給他一些藥吧。」

  女人磕得極狠,沒一會兒,額頭就磕出了血。血水順著她的眼眶劃下,既猙獰又可憐。

  齊王看著這一幕,心底漠然。然而眾目睽睽之下,他不得不擺出仁善的模樣,向磕頭的女人走去。

  「玖珠,快幫我扶一下發簪,被擠歪了。」

  玖珠?

  在離女人兩步遠的時候,齊王聽到熟悉的名字,忽然停下腳步轉身望向看熱鬧的人群。

  也就在這個瞬間,還在磕頭的女人突然用嘴在袖子上,銜起一片鋒利的刃片,猛地朝齊王撞去。

  齊王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原本要割到他喉嚨的利刃,只劃破了他的胸膛。

  鮮血很快染紅他的衣襟,他低頭看著受傷的胸口,指腹輕點了一下傷口。疼痛的感覺,在他摸到鮮血的那個瞬間,才迅速傳入大腦。

  「保護王爺!」

  看熱鬧的百姓被這個突來的變故驚呆,怕被刺客連累,禁衛軍把他們也抓進大牢,頓時沒了看熱鬧的心情,轉身就跑。

  抄家這種熱鬧,以後還有機會再看,被懷疑成刺客,抓進大牢就不划算了。

  「嘶。」看到齊王胸前被血染紅大半,玖珠倒吸一口涼氣,對周筱小聲道:「那個女眷,瞧著不像是普通人。」

  也不動腦子想想,普通人手腳被縛,還能連連磕頭?

  齊王是不是傻子,這麼明顯的漏洞都發現不了?

  「先別說,咱們快走。」周筱拖著玖珠就準備跑。

  「兩位請稍候,你們是何人?」禁衛軍見看熱鬧的百姓都跑得差不多,還有兩個穿著錦衣的少女在原地,連忙攔在她們面前。

  「這兩位姑娘是禮部周侍郎與明侍郎的千金,不可無禮。」齊王捂著胸口上的傷,面色蒼白:「周姑娘,明姑娘,此處危險,請二位早早離開。」

  玖珠看了眼刺殺齊王的女眷,她躺倒在地上,動也未動,也不知是死是活。

  忽然,她想到了什麼,提起裙擺就跑。

  「明妹妹,你去哪兒?」周筱追了兩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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