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月下蝶影 > 皇城有寶珠 | 上頁 下頁
三〇


  「倒也不是太明顯,別人看不出來,自家人能瞧出些端倪。」春分掀起簾子往後看了一眼,齊王扶著侯府老夫人的手,路邊有不少女子,在偷偷看他。

  玖珠回憶起八年前,河水灌入口鼻時的掙扎與絕望,「可能有些人,就是天生的八字不合。不喜歡就是不喜歡,再怎麼勉強也沒用。」

  齊王笑得再好看,她仍舊會控制不住地想起混著泥土腥味的河水。

  陰暗,潮濕,帶著死亡的味道。

  太央宮,隆豐帝親筆擬好了兩道旨意,兩道旨意皆未蓋禦印。

  一道旨意,晉封明敬舟為甯康伯。

  一道旨意,晉明敬舟之女為縣主。

  「陛下,欽天監監正到了。」

  「愛卿,推算這麼久,算出來了?」

  「陛下,明姑娘與宸王殿下八字乃雲開霧散,明月皎皎,日升朗空,樹旺藤青,樹死藤枯之相。」

  「愛卿可以把話說直白點。」

  「兩人命格因果纏繞,合則相旺,分則禍事連連。」

  隆豐帝輕笑一聲,對命格之說不置可否:「那可算出適合二人的婚期?」

  「明年春後二月二,花神降臨。」

  「二月二,也是神龍抬頭的好日子。」隆豐帝輕笑出聲,拿起禦印,在晉封明敬舟為甯康伯的聖旨上,重重蓋了下去。

  欽天監監正把頭埋得更低,當皇帝的,大多對「龍」這個字都比較敏感,他不敢接話。

  「這一日,倒配得我兒大婚。」

  ▼第19章 晨霧

  太央宮的旨意還沒傳出去,後宮的妃嬪們,已經被經文折騰得死去活來。

  「五天,蘇氏讓本宮整整抄了五天的經書!」寧妃看著桌上的經文,眼底滿是血絲,她揮手想把桌上的經書統統撕碎,想到蘇氏折騰人的手段,硬生生忍了下來。

  「娘娘。」宮女看著盛怒的寧妃,縮著比脖子結結巴巴開口:「明月宮蘇貴妃派人來說,來說……」

  「她又說什麼?」寧妃氣得胸口起伏不定,雙手緊緊扶著桌面:「說!」

  「蘇貴妃說,感念諸位娘娘一片仁愛之心,明日……明日繼續抄寫經文。」

  「蘇眉黛!」寧妃終於忍無可忍,把桌上的經文掃落在地:「賤人實在欺人太甚!」

  「娘娘息怒。」女官彎腰撿起散落一地的經書:「蘇氏聖眷正隆,你且忍忍。古往今來,哪個奸妃不是少時風光,最後淒慘收場。您還有齊王殿下呢,殿下鳳表龍姿,秀出班行,朝中眾臣無不稱讚。只要您沉住氣,一切都會好起來。」

  「當初陵州一行……」

  「娘娘!」女官把經書在桌上放好:「您忘了,八年前您身體有恙,殿下仁孝,留居宮中侍疾,您與殿下並未伴駕同行。」

  「你說得對。」甯妃輕輕撫平經書上的卷角,聲音輕柔:「我兒仁孝,豈是宸王那等草包可比。」

  明月宮中,蘇貴妃翻看著大理寺整理好的卷宗,不置可否地輕哼一聲:「一個不受先帝寵愛的妃嬪,費勁買通明月宮的宮女,借用繡圖挑撥本宮與玖珠的感情,圖什麼?」

  她如果有這麼大的本事,早就奪得先帝寵愛,又怎麼會在先帝駕崩時,還只是一個低階寶林。

  「本宮不管這事幕後主使是誰,在本宮徹底消氣前,給本宮繼續抄經書。」把卷宗扔到桌上,蘇貴妃慵懶地閉上美目:「等她們心中的戾氣被經文度化,就沒那麼多精力在背後搞小動作了。」

  「這些居心叵測之輩,自以為能用這些小手段離間您與明姑娘,卻不知明姑娘機敏善辨,不僅讓他們陰謀敗露,還折損了不少心腹。」香絹笑:「那日就連奴婢也沒想到,明姑娘會假裝答應對方,然後偷偷告訴奴婢。」

  「說明在她的心裡,把本宮當作可信任的對象。」蘇貴妃心裡很清楚,這件事若是被其他世家貴女遇見,她們大多會選擇婉拒,或者以最穩妥的方式,隱晦提醒她。

  這樣才能最大限度地保全她們自己,不被牽扯進後宮陰謀。

  事實上,這才是妥帖完美的解決辦法。可是有時候,最動人心的,恰恰是那份毫不保留的不完美。

  「唉。」蘇貴妃突然歎息一聲:「香絹,你說若是明家對這門婚事有意見,玖珠夾在我兒與家族之間,會不會很為難?」

  香絹沉默。

  娘娘,明姑娘與殿下還沒成親呢,您想得倒是挺遠。

  「對了,娘娘,前日發生了一件與明姑娘有關的小事。」香絹道:「平遠侯府老夫人攜家中女眷上香歸來途中,路遇明姑娘的馬車,連一句問候都沒有,就等著明姑娘避讓她們的馬車。後來巧遇了齊王,侯府老夫人才開了尊口,讓明姑娘先行。」

  「平遠侯府那群拿喬裝樣的女人,也配讓本宮兒媳屈尊避行?!」蘇貴妃睜開眼,「本宮給她們臉了?」

  香絹小聲提醒:「娘娘,明姑娘還未與殿下成親呢。」

  「還未成親又如何,那日在壽宴上,本宮說得還不夠明白?」蘇貴妃嗤笑一聲:「傳召平遠侯夫人,有傳言平遠侯府奢靡無度,放縱下人妄言。本宮想知道,平遠侯府如何治的家。」

  敢當街讓她未來兒媳避行,就別怪她打她們的臉。

  論起仗勢欺人這種事,還是她比較熟練。

  明家。

  沈氏走進女兒的院子,看到女兒正在樹下伏案作畫,腳步頓停。

  「母親。」玖珠耳聰目明,沈氏剛進院門,她就聽見了腳步聲,放下畫筆看向門口:「是有什麼事找女兒嗎?」

  平日她作畫時,母親從不會過來打擾。

  「禮部派人過來說,稍後會有旨意下發,你去換身衣服,以免顯得怠慢。」沈氏走到女兒身邊,看了眼桌案上的殘荷敗葉圖,神情平靜地移開視線:「也不知會是什麼旨意。」

  這麼鄭重,不像是小事。

  難道……與女兒與殿下的婚期有關?

  「女兒馬上就去。」玖珠問沈氏:「母親,您覺得女兒畫的這幅《錦鯉戲蓮》畫得如何?」

  這個問題,讓沈氏的記憶回到二十幾年前,她與夫君剛認識不久,夫君也是這般,舉著一幅看不出是什麼東西的畫,自信滿滿地問她,喜不喜歡他特意為她作的畫。

  若不是他長得好看,說話聲音又好聽,她很想當場反問:「畫的是什麼玩意兒?」

  怪只怪他的眼神過於深情,讓她違心地撒了謊。

  沒想到時隔多年,好不容易等到夫君對作畫水平有了清醒的認知,她還是逃脫不了為愛撒謊的命運。

  「意境非凡,筆觸有趣,很好。」

  母親誇女兒,怎麼能算是撒謊,那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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