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月下蝶影 > 皇城有寶珠 | 上頁 下頁
八


  玖珠回頭看向成衣鋪子門口,之前見過的紫袍公子,手裡捏著一個蛐蛐籠,正笑眯眯地看著她。

  「你的?」

  「自然。」紫袍公子攤開手掌,「喏,這種背主逃逸的東西,還是交給我這個主人處理。」

  「哦。」玖珠小跑著走到他面前,把蛐蛐放到此人略顯得白嫩的手掌中。

  只見這位「常勝將軍」在紫袍公子掌心艱難地蠕動了兩下,徹底不動了。

  「那個……」玖珠默默後退一步,偷偷打量了一下紫袍公子的表情,再往後退了一小步:「可能剛才一不留神,多用了一點點力氣。」

  為了增加自己這句話的真實性,她用拇指與食指比了指甲蓋大小的距離:「真的只有那麼一點點。」

  紫袍公子略略挑眉,把「常勝將軍」遺體扔進蛐蛐籠,跟在他身後的一位隨侍連忙接過籠子,另外一位隨侍遞上乾淨的錦帕。

  玖珠見對方慢條斯理的用帕子擦手,在荷包裡掏了掏,掏出一塊碎銀子。想了想,覺得這塊銀子大了點,扔回荷包繼續在裡面掏來掏去,終於找到一粒更小的銀粒,快步上前塞進紫袍公子掌心,又以最快的速度離他幾步遠。

  「好大一塊銀子。」兩指撚起比指甲蓋還小的銀粒,紫袍公子感歎:「姑娘好生大方。」

  玖珠也捨不得銀粒子,可誰叫她沒帶銅板出門呢。

  「小意思。」強忍著心疼,玖珠扭頭不去看對方指尖的銀粒:「這是給蛐蛐的喪葬費。」

  紫袍公子隨侍捧蛐蛐籠的手,在微微顫抖。但他是敬業的王府隨侍,絕對不能在主子沒開口之前,露出任何情緒。

  「行吧。」紫袍公子把碎銀粒隨意揣進腰間:「依姑娘的意,我一定會讓常勝將軍風光大葬。」

  「那個……」玖珠朝紫袍公子福身行禮致歉:「對不住。」

  雖不是有意,但這蛐蛐確實被她不小心捏死了。

  怪她見的世面少,不知道京城裡的人,會專門養蛐蛐當寵物。

  「罷了。」紫袍公子翻身上馬,接過隨侍遞來的馬鞭:「本就是會死的玩意兒。」

  他揚起馬鞭欲走,忽地轉頭看著玖珠鬢邊的金枝纏花釵:「你是哪家姑娘,我以前不曾見過你。」

  玖珠烏溜溜的眼睛看著紫袍公子,磨蹭著小碎步,退到自家馬車邊。

  京城裡男孩子怎麼回事,一言不合就問女孩子姓甚名誰?

  注意到小姑娘的動作,紫袍公子輕嘖一聲,這誰家養出來的小姑娘,天真成這樣。待日後嫁了人,還不得被婆家人欺負成包子?

  玖珠見紫袍公子也用「兔子即將被燒烤」的眼神看她一眼後,才揮鞭離開,終於確定了一件事。

  有問題的不是她,是整個京城的人。

  「妹妹。」明存甫抱著幾本書過來:「走,我們回家。」

  「嗯。」

  坐上馬車,玖珠捂著荷包心疼:「六哥,我剛才不小心捏死了別人家的蛐蛐,陪了一筆喪葬費。」

  「什麼蛐蛐?」明存甫知道京城一些紈絝子弟,喜歡養蛐蛐,以鬥蛐蛐為樂。

  「主人叫它常勝將軍。」

  「什麼?」原本還懶洋洋地明存甫瞬間坐直腰杆:「常勝將軍?」

  整個京城,除了荒唐的宸王,誰還敢給蛐蛐取這種名字?

  「賠、賠了多少?」他咽了咽乾澀的喉嚨。

  「賠了這麼大一塊銀粒呢。」玖珠伸出自己的小拇指,比了指甲一半的距離。

  明存甫瞬間松了口氣,這麼便宜,肯定不是宸王的常勝將軍。

  據傳宸王花了近百金買下一隻蛐蛐,還為它取名常勝將軍。如果真是這位殿下的蛐蛐,妹妹身上那點銀子,可能只夠葬蛐蛐幾條腿。

  幾日後,玖珠正在家中陪母親喝茶,就見父親神情凝重地走進門。

  「發生了何事?」沈氏隨口問了一句。

  「都是些朝中小事。」明敬舟勉強一笑,端起沈氏面前的殘茶喝了兩口:「今日有人在朝堂上奏,想讓陛下立儲,懷王與齊王呼聲最高。」

  「陛下呢?」沈氏取了一塊糕點遞到明敬舟面前。

  「陛下大怒。」明敬舟在桌邊坐下,就著殘茶把糕點吃下,扭頭看女兒。

  玖珠疑惑看他。

  「唉。」明敬舟歎息。

  其他王爺都有人舉薦,唯獨女兒的未婚夫,文官憎武將嫌,無人舉薦。

  「怎麼啦?」玖珠伸手輕輕拍著明敬舟後背:「是不是父親你舉薦的王爺,陛下也不滿意?」

  明敬舟默默搖頭,如果真的只是這樣,他又不會歎氣了。

  「你們不是說,陛下如今才五十又一?」玖珠不明白朝臣為什麼要急著讓皇帝立儲,這跟民間那些人,指著精力旺盛的長輩說,我覺得你早晚會死,先把家產提前分好,有什麼區別?

  明敬舟點頭。

  「陛下精神爍爍,江山為伴,萬民歸心,就連調兵譴令都掌握在手。」玖珠不解地看著明敬舟:「這麼早立儲,對陛下有什麼好處?」

  「可如今幾位皇子皆已成年,陛下偏寵蘇貴妃,只怕連江山,也會被這對母子奪走。」

  「都是陛下的兒子,為什麼宸王就不能……」

  沈氏把一枚酥糖塞進玖珠的嘴裡,小聲道:「玖珠乖,莫談朝事。」

  玖珠把酥糖咬得哢嚓作響,談齊王懷王都可以,為何不能說宸王?

  想到連一個小孩子都敢說貴妃娘娘是妖妃,玖珠心裡不是滋味。娘娘與宸王那般善良,怎麼能抵擋京城裡這些人的排擠?

  「宸王行事,甚是荒唐。」提及未來女婿,明敬舟額頭上的皺紋多了好幾根:「據說前幾日平遠侯世子惹得他不高興,他把人領進學堂抄書。」

  「抄書有什麼不對?」沈氏有些詫異,宸王這次收拾人的手段,倒是比以往溫和。

  「他讓鄭望楠去的稚童開蒙甲班。」

  這手段嚴不嚴厲不好說,但侮辱性肯定是極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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