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月下蝶影 > 宮廷記事 | 上頁 下頁 |
| 六三 |
|
|
|
朴泰阮咂摸著嘴,擺擺手:「這是皇帝陛下的事情,與我們無干,不必討論。」 莊侍郎皺眉瞧著妹妹離開後空著的座位,為什麼妹妹會突然在國宴上離開,難不成發生了什麼事情。他疑惑的看了眼皇上的臉色,並沒有發現什麼不對勁,難道是自己多想了。 整個宴席封謹笑得很少,但是諸位大臣已經習慣他的威嚴,倒也沒有誰覺得不對勁。 皇后心裡有些不是滋味,她自幼與皇上認識,那時候她還是福甯公主伴讀,後來得先皇賜婚,成婚那年十里紅妝,羨煞了不少人。 如今多年過去,她也從無知的十五歲少女變為深宮婦人,憶起當年的情分,不由得心生幾分苦澀。帝王家的人無情,她看著身邊一個個女人得寵,又慢慢失寵,即便習慣了,看在眼裡仍舊苦澀難耐。 如今眼看著皇上又寵愛上一個女人,她心裡的苦澀蔓延到嘴裡,說不出的難受。 「也不知昭充儀怎麼樣了,」柔妃語帶擔憂,「今兒天這麼寒,可別感染上風寒了。」 「昭充儀是個有福氣的,想來不會有事,」賢妃笑著挑眉看向柔妃:「不曾想柔妃妹妹與昭充儀關係這般親密。」 柔妃面色不變:「都是姐妹,難不成我們這兒誰不擔心昭充儀?」但是為什麼擔心,就說不一定了。柔妃在心裡冷笑,今兒昭充儀流產,也不知是誰下的手,在國宴上也敢算計。 「自然都擔心的,」徐昭容歎息一聲,「這世間總是變幻無常。」 柔妃瞧不上她那副故作嬌弱的模樣,嗤笑一聲,不去搭理她的話。 賢妃這時突然開口:「嬪妾方才瞧淑貴妃娘娘沒怎麼用粥,是不是身子有恙沒胃口?」 「謝過賢妃關心,本宮無恙。」淑貴妃淡淡的瞥了賢妃一眼,想把嫌疑往她身上扯,哪裡這般容易,「不過賢妃當真心細,觀察力非同一般。」 「好了,」皇后這時候開口了,「諸位姐妹既然擔心昭充儀,等下便去熙和宮探望,不必在此討論。」 封謹面無表情的看了幾個女人一眼,放下手中的銀筷,然後漱口擦嘴,淡淡開口:「時辰不早了,諸位愛卿隨意。」說完,站起了身。 諸位大臣見皇上準備離開了,忙起身行禮恭送。 皇后看著皇帝的背影,眼神暗了暗,按捺住心底的情緒,與宗婦命婦們說了些場面話後,也起身離開。 宴席到這裡也算完了,眾人三三兩兩離開,幾位妃嬪也隨著皇后離開,但是心裡都明白,今晚又是個不眠夜。 「娘娘,」出了泰和殿,和玉把湯婆子遞給皇后,「可是回景央宮?」 皇后歎了口氣:「也不知昭充儀這會兒怎麼樣了,本宮心裡擔心,哪裡能睡著,去熙和宮看看吧。」 京城的冬天總是沒有江南冬日那般柔和,冷厲的寒風刮在身上,便能涼進骨子裡。 皇后坐在綿軟的貴妃椅上,明明屋子裡炭火足夠的旺,卻覺得足底冰涼。她忍不住側首看向坐在一旁的皇上,從昭充儀被送回熙和宮內室後,皇上坐在外室裡就沒有說過一句話。 國宴上鬧出這樣的事,雖說做了掩飾,但是目睹經過的人誰看不出昭充儀流產得十分蹊蹺,好在昭充儀識得大體,沒有大吵大鬧,安撫住身邊伺候的人,讓人送了她回宮,才沒有讓事情走到更難堪的一步。 皇室的面子保住了,只是不知道昭充儀腹中胎兒能不能保住,若是保不住,後宮就要鬧好些日子了。 「太醫,昭充儀怎麼樣了?」雲夕擔憂的看向兩位太醫,說來也巧,今日值班的竟又是毛太醫,另外一個張太醫與毛太醫關係十分好。兩人都是太醫院的老太醫,向來十分穩妥,醫術也了得,所以福寶才把兩人都叫了來。 張太醫俯首替昭充儀請脈,面上雖是如常,心裡卻疑雲頓生,昭充儀這個脈象並不是流產之相,雖說有些弱,但更像是女人月事時的脈。他不由得看了眼好友,當初昭充儀有孕,是好友診斷的,好友向來穩妥,怎麼會出現這種事情? 高德忠見張太醫一直不說話,面色越來越難看,不由得皺眉道:「張太醫,昭充儀的孩子還保不保得住?」 「這……」張太醫收回手,「昭充儀脈象虛弱,需要好好補補,不若毛太醫再來瞧瞧。」 高德忠知道太醫院的人向來喜歡求穩妥,便道:「那快些請脈,皇上與皇后都來了,若是昭充儀有什麼事,你們便瞧著辦。」 隔著布絹搭上脈沒片刻,毛太醫面色一變,請脈當日他喝了兩口小酒,替昭充儀把脈時是滑脈,便說其有了身孕,現在清醒了,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女子在月事前幾日,也可能有滑脈之相的。 想著誤診的後果,又想著皇上對昭充儀的寵愛,毛太醫咽了咽口水,緩緩起身,看了眼張太醫,見他並無拆穿之意,只得開口道:「高公公,女子有身孕的前三月需要特別注意,昭充儀的胎兒……已是保不住了。」此時他已經在心裡慶倖,幸而今日是他與張太醫來與昭充儀診脈,若是別人,他一家老小就保不住了。 雲夕聽到毛太醫這般說,就知道主子是賭對了,不管毛太醫是何種原因說主子有身孕,但是現如今主子做出流產之態,便是讓毛太醫明白,不管是真孕還是假孕,流產卻是要做實了。若是誤診,毛太醫必定不敢說出真相。若不是誤診,而是有心人故意陷害,毛太醫也不敢說她是假懷孕,畢竟說她有孕的是他自己,所以一切苦果還是他自己吃。 所以不管是何種原因,毛太醫只有一個選擇,便是對外宣稱昭充儀流產了,就算抓不到陷害之人,也能讓皇上產生兩分憐惜,也能解了眼前的危機。 「怎麼會這樣,」雲夕面色慘白的踉蹌一下,這時見到床上的主子醒了,忙露出安慰的神情,「主子,您醒了?」 「我的孩子呢?」莊絡胭聲音顫抖的問。 「主子……您以後還會有孩子的。」雲夕眼眶一紅,卻強忍下淚意,替莊絡胭壓了壓被子。 半刻的寂靜後,床上傳來聲聲啜泣聲,雖然壓得極低,卻能讓人聽出哭聲中的悲痛。 高德忠瞧著屋子裡這番景象,無聲退到了外室,對皇帝皇后行過禮後道:「啟稟皇上,昭充儀的孩子沒了。」 皇后聽到這句,說不出是鬆口氣還是什麼,本想說出幾句安撫的話,但是偏頭看清皇上面上冷凝的臉色時,卻什麼都說不出口了。 因為皇上眼中的憐惜,是當初徐昭容流產時所沒有的。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