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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八


  §四

  還不知高美國何時到九州時,天氣已經入冬,後宮妃嬪們已經換上各式冬裝,各宮也開始供應炭火取暖。對於後宮的女人來說,一個小小的高美國來參拜,還沒有誰又得了皇上賞賜來得重要。

  剝著手中的橘子,莊絡胭懶散的歎了口氣,看著窗外紛紛揚揚的皚皚白雪,把橘子扔回細瓷盤中,接過雲夕遞來的湯婆子:「今日的雪是越下越大了。」

  「主子無聊了?」雲夕拿起那顆剝了一半的橘子,細細剝開放在盤中,笑著道:「若主子不怕冷,可以去梅園賞梅,奴婢聽聞皇上也是愛賞梅的。」

  莊絡胭換了一個舒服的坐姿,似笑非笑道:「賞梅還是清靜些好,梅園裡花開正好,其他宮裡的姐妹想必也是喜歡去的,我就不湊那個熱鬧了。」

  雲夕張了張嘴,終究沒有說什麼,她跟在這個主子身邊也有不少時日了,有時候會覺得主子對皇上癡心一片,有時候又覺得這份感情朦朦朧朧,讓人看不清。

  「主子,殿中省送來了這幾日銀炭份利,還呈上了時令水果。」聽竹進了內室,手裡還端著一盤進貢的黑提子。

  「大冬天的這些太監來回跑著送東西也不容易,拿些銀子給他們下去喝杯熱茶。」莊絡胭心裡明白,這黑提子是由其他國家進貢而來,保鮮極為不易,熙和宮能得這麼一盤,已經算是難得。

  「主子放心,奴婢已經賞下去了。」聽竹放下盤子,說起在外面聽來的一些小道消息,雖說當不得真,但深宮無聊,聽來打發一下時間也好。

  「你說嫣貴嬪昨兒在梅園偶遇皇上?」莊絡胭饒有興趣的問。

  「回主子,奴婢聽聞昨兒皇上宿在了嫣貴嬪那裡,今早嫣貴嬪還得了不少賞賜。」聽竹小心的看了眼莊絡胭,見她面色如常,才又繼續說起嫣貴嬪都得了哪些賞賜。

  莊絡胭在心裡冷笑,身為皇帝的男人,後宮的女人在他眼中,不過是個玩意兒,只怕女人們絞盡腦汁邀寵的手段,於他來說不過是看場熱鬧。

  「主子,內侍監的太監來說,皇上今日翻了您的牌子。」福寶面帶喜色的進來彙報。

  「我知道了。」莊絡胭努力讓自己臉上露出羞澀與喜悅的神情,轉首望著窗外的雪景,掩飾眼底的平靜。

  「皇后娘娘,皇上今兒翻的是昭充儀的牌子。」和玉嘲諷道:「今兒去梅園的一堆主子只怕要失望了。」

  「這後宮的女人啊,總是為了邀請不擇手段,不過這昭充儀倒是有幾分本事,皇上看了那麼多美人還能記得她。」皇后翻著手裡的書卷,頭也不抬,「本宮往日倒是小看了她。」

  「那……」和玉忍不住開口,卻被皇后打斷。

  「即便有兩分手段,在這後宮裡也不夠看,安清宮那位才是皇上的心頭好。」

  「可是蘇侍郎彈劾莊侍郎後,皇上不是沒有什麼反應嗎?」和玉有些不解。

  「那可是皇上,前朝後宮哪裡就一樣了,」皇后苦笑著放下手裡的書卷,「除了她,宮裡還有哪個女人得封貴妃,若不是皇上顧念著本宮顏面,只怕她每次的賞賜比本宮還要豐厚。」

  和玉喉頭一哽,想著淑貴妃這幾年受的寵愛,不得不承認皇后娘娘的話。

  「瞧著吧,再漂亮的花也有凋零的一天,而本宮始終是正宮娘娘,犯不著與她們去費那些心思。」皇后面上再度露出笑意,只是不知是釋然還是無可奈何。

  在寒冷的夜晚,躺在溫暖的被窩裡比平日更有滿足感,莊絡胭趴在皇帝的胸口,靜靜聽著雪落時的簌簌聲,屋內格外安靜。

  封謹撫著懷中女人的一頭秀髮,這已經是他與昭充儀在一起時的習慣動作,室內的寂靜讓他心也跟著安靜下來,身為帝王每日的事情不少,偶爾體會一下這種安靜,不妨是件美事。

  「愛妃可瞭解高美國?」

  莊絡胭不防皇帝突然問出這麼一句話,對那個高美國她沒有多少好感,她是個自私的性子,見不得高美國那小家子氣的樣子,不過是個附屬國罷了,整日裡惦記著打堂堂大九州的秋風,實在讓她看不上眼。

  「這個附屬國來參拜,可是難倒了一堆大臣,有人覺得要如往例大辦,有人要說按前朝接待諸侯的規格接待,」封謹看著懷中的女人,「愛妃覺得那種說法有禮。」

  燭火中,封謹眼神很平靜,莊絡胭抬頭望進他眼眸中,找不到他眼中半分情緒。她開口得毫不猶豫,心裡卻已經轉了好幾個念頭,「臣妾覺得,只是一個附屬國,那就是我們的下人,哪有主子隆重接待下人的道理。」

  「愛妃說得有理,一個沒多大用處的下人難道還想讓主子屈尊紆貴。」封謹笑道,「那高美國,確實不過是我們的下人。」

  莊絡胭聽到皇帝加重了「我們」二字,松了一口氣,她算是賭對了。以她的觀察,封謹是個有野心有抱負的帝王,卻不愛好大喜功那一套,所以高美國以往拿參拜進貢名義來打秋風的手段是行不通了。

  不過,直到溫熱的吻落在她的額頭,被翻紅浪結束,莊絡胭也沒有想通,皇帝為什麼突然跟她說起前朝的事情,難道是雪太大,凍壞了腦子。

  這廂莊絡胭疑惑,那廂封謹卻在為懷中人的直白歎息,若是他問皇后淑貴妃這種事,皇后與淑貴妃定會說兩邊都有理,然後小小打探他的心思再說哪種做法更合適,哪裡會如這般毫不客氣說出來的,難不成真把他這個皇帝當成「自己人」,連半分掩飾的意思也沒有?

  懷中的人已經熟睡,封謹捋開她額前的細發,映入眼簾的是張安靜的睡顏,真是個傻女人,只知道他是她的男人,卻忘記了他還是位帝王。

  等莊絡胭第二天起來時,皇帝照舊已經離開,她喝著熱奶茶問道:「雪停了嗎?」

  「回主子,還沒下了,倒是又大了些,等下去給皇后娘娘請安要多穿些。」雲夕替莊絡胭披上狐裘,讚歎道:「主子穿這件狐裘真漂亮,難怪皇上定要賞給主子呢。」

  莊絡胭笑了笑:「哪裡是我的功勞,是這件白狐裘難得才是。」難怪今天內侍監還沒有送避子湯來,想必是雪下得太大的緣故。

  可是直到莊絡胭出門去給皇后請安,內侍監仍舊沒有來人,莊絡胭心下震驚,難道皇帝準備讓她留下一個孩子?

  封謹翻著手中的摺子,突然想起熙和宮的女人。對這個女人,他心裡是有些特別的,這次免了避子湯也不知是恩寵還是害,後宮裡女人懷上孩子不易,生下孩子更難。他避開昨夜的避子湯,也算全了他的幾分憐惜,至於昭充儀能不能得一個孩子傍身,只能看她的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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