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月下蝶影 > 宮廷記事 | 上頁 下頁 |
| 五六 |
|
|
|
眾位妃嬪心如明鏡,皇后這話哪裡說的是馬才人,不定說給誰聽的呢。心裡雖是這麼想,眾人口中卻連連稱是,無人去看角落裡臉色慘白的馬才人一眼。 莊絡胭對於皇后給自己招仇恨值的這種行為表示歎息,這話裡話外明著是說馬才人,內裡卻有著指責她恃寵而驕的意思,至於提醒大家不要以下犯上,不過是仁者見仁智者見智,反正皇后是後宮之主,除了皇帝與太后,再無人在她之上了。 太后自從上次雷劈事件後,便很少在後宮裡露面,所以照例免了眾人的請安,所以從皇后宮裡出來,一天必備的工作算是完了。 「昭充儀妹妹昨兒委屈了。」淑貴妃扶著宮女的手,淺笑道,「本宮那裡有株百年人參,等下讓人給你送去補補氣血。」 「謝貴妃娘娘憐惜,有皇上與皇后娘娘疼愛,嬪妾不委屈。」莊絡胭曲膝謝恩,心裡冷笑,這百年人參只怕越吃越上火。 「有皇上的寵愛自然是好的,」淑貴妃輕輕歎息一聲,坐上步輦,「只是有些花兒就如夜裡煙火般,盛開時絢爛奪目,凋零時卻無聲無息,昭充儀妹妹你說是不是。」說完輕輕抬手,步輦穩穩的抬起,淑貴妃閉上眼睛不去看身後一堆跪安的女人。 莊絡胭扶著聽竹的手站直身子,望著淑貴妃離去的方向,看著那浩蕩的貴妃儀仗,微微垂下眼瞼。 聽竹擔憂的看向自家主子,卻看到她嘴角的一絲笑意,心頭莫名一涼。 在寒冷的季節,荷花池裡只剩下枯荷,莊絡胭站在荷花池旁,看著水中的殘梗,拒絕了雲夕呈上來的披風,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下,指著水面道:「這荷花池夏日裡挺漂亮,到了冬日也不過如此。」 雲夕聞言笑了笑,便道:「主子,這荷花雖說不能四季常開,但是確是一年比一年漂亮,明兒奴婢便叫人清理了殘葉敗梗,來年開得定比今年漂亮。」 「也是,這花盛開時雖清麗,好在不是什麼嬌嫩的花,這花還是不要過於嬌嫩才好。」莊絡胭心裡歎息,嬌嫩的花在這宮裡開了一季恐怕就再無開花的可能了。 「嬪妾見過昭充儀。」 莊絡胭聽到有人給自己請安,回頭一看,是個有些眼熟的女人,瞧著年歲比自己大,裝扮也不像是高位分妃嬪,心下有些奇怪,這人特意來給自己請安是什麼用意? 「孔才人不必多禮,」雲夕極會察言觀色,加之她與聽竹是昭充儀身邊的得意人,所以伸手去扶孔才人倒顯出了莊絡胭對她的禮遇。 雲夕開了這個口,莊絡胭便想起了這個孔才人是誰,三皇子沒了那晚,這個孔才人苦苦求了大半夜,也沒有看到三皇子最後一眼,倒是被皇帝罰了三個時辰的跪,她記得當天晚上離開時,這個孔才人眼神寂靜得可怕,但此刻卻半分也看不出當晚的瘋狂,顯得極為和順。 「謝昭充儀。」孔才人瞧著也不過二十有餘,在後世還是年華正好的年紀,就算是在現在,也不過與淑貴妃年齡相仿,可是莊絡胭一眼看去,在她眼裡看不到半分活力,木訥而又蒼白。 孔才人站起身後道:「嬪妾以為這一池枯荷,不會有人來,不曾想叨擾了昭充儀雅興。」 「即便是枯荷,也會有它獨有的美,孔才人是雅致的人,倒是我饒了你的興致了。」莊絡胭不在意一笑,示意孔才人在另一張石凳上坐下。 孔才人在鋪著軟墊的石凳上坐下,視線在這位笑容溫和的昭充儀臉上掃過,這位在後宮中也算是鹹魚翻身的傳奇,原本被皇上遺忘皇后厭棄,不曾想卻重獲寵愛,就連風頭正盛的嫣貴嬪也不及。她聽聞昭充儀空有美貌,因驕縱不堪才失了聖寵,如今看來傳言並不實。 「昭充儀既知枯荷也有一番美,嬪妾以為昭充儀也是雅致的人,」孔才人眼波流轉,落在水面的枯葉上,「嬪妾是個俗人,只是嬪妾的姐姐喜歡清冷的物什,嬪妾不過代她看上幾眼罷了。」 莊絡胭不曾想孔才人突然提到她的姐姐,心頭微訝:「你們姐妹感情很好。」 孔才人聞言一笑,「嬪妾與姐姐一母同胞,皇上還是王爺時便被父親送到了府上,母親出生低微又為妾室,皇上憐惜嬪妾姐妹,得封才人,母親逝去時才能入宗族墳墓……」她頓了頓,似乎想到了什麼,苦笑一下,「嬪妾失儀,竟在昭充儀面前說這些。」 莊絡胭想到那天夜裡皇帝對孔才人的冷漠,有些理解孔才人苦笑的含義,笑了笑:「無妨,姐妹間說些體己話,並無失儀一說。」 眼前的女人笑得端莊大度,又帶著些說不出惑人之美,孔才人心下一顫,有這樣的姿態也難怪重獲聖寵,還想開口,便聽到不遠處傳來三下擊掌聲。 聖駕?! 孔才人心裡一驚,忙起身規規矩矩的跪了下去,連頭也不敢抬,隨著腳步聲越來越近,她看到一雙明黃的鞋停在自己左邊不遠處。 「天寒愛妃怎的在此處,若是受寒了又該怎麼辦?」皇上的聲音十分的溫柔,溫柔得有些不真實,即使是剛進府承受皇上寵愛時,她也不曾聽到皇上用這樣的語氣對她說話。 「妾哪裡這般嬌弱,皇上難不成把臣妾當做那碰不得的嬌花了?」 「愛妃有嬌花之姿,卻無嬌花之態,朕心甚悅之。」 原來皇上也有這般隨和的時候,敢這般與皇上說話的妃嬪,又有幾人,這昭充儀是真的無知還是仗著聖寵忘了本分。 「你既然喜歡荷花,朕那裡有一盞玉雕荷花,讓高德忠拿到熙和宮去,省得你寒日裡對著枯荷傻坐。」封謹伸手握住面前的一雙柔荑,微涼的體溫讓他皺了皺眉,便也沒有鬆開,他轉而看向躬身在一邊的孔才人,語氣平淡道,「你退下吧,朕這裡有昭充儀伺候足以。」 「妾告退。」孔才人垂首退下,走到一座假山後,透過假山的空隙,她看到高高在上的帝王被昭充儀扯了一下袖子,帝王冠冕上的流蘇因為這個動作晃動了起來。 §三 「莊侍郎自小與你感情如何?」熙和宮中,莊絡胭與封謹相對而坐,兩人面前的茶還散發著朦朧的熱氣。 莊絡胭執起茶壺,把封謹面前的茶杯滿上,聽到封謹的話,淺笑道:「妾的父母一向對妾寵愛非常,兄長自小也對我非常愛護。兄長自小才思敏捷,知禮和善,倒是因為妾在府裡做了好幾次惡人。」 封謹聞言沉吟著端起茶杯:「他卻是個好兄長。」 兩人誰也沒有提蘇侍郎彈劾一事,但是莊絡胭心裡卻有譜了,皇帝並不打算動莊家,畢竟莊家向來安守本分,又沒有威脅皇帝的家世。 當一個皇帝有能力高度集權時,後宮的妃嬪便可以隨心所欲,至少不用衡量躺在自己身邊的女人家族是否在哪一天就反了。封謹想把全朝的權利集中在自己手上,就還差一步,那便是大家族趙家。 所謂百足之蟲死而不僵,趙家如今雖已經有所收斂,但是背後強大的勢力不得不引起皇帝的忌憚,至於蘇家想算計莊家,不過是皇帝眼中的一場鬧劇罷了。 蘇家突然在朝堂上彈劾莊家,也許有她在後宮受寵的原因,畢竟後妃母家在前朝失勢,也會影響皇帝對後妃的寵愛,蘇家這步棋走得不算漂亮,又或者淑貴妃回家省親一事讓他們有些飄飄然了? 「妾卻不是個好妹妹,」莊絡胭露出一個苦笑,心下卻歎息,自己往日做下的荒唐事,算得什麼好妹妹。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