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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〇


  男人對待心系于他的女人,總要多幾分憐意的。對於看管後宮爭鬥帝王來說,嬪妃的真心更是難得,哪怕是這個女人他不愛,恐怕也是要看重兩分,這就是心上的砝碼。

  有時候肉體滿足了,精神上的滿足也是必需的。

  走出梨花園,莊絡胭回頭看了眼這片園子,誰說梨花便是離的,今天這個意外相聚,不是給了意外驚喜?

  「主子,快別瞧了。」聽竹以為莊絡胭是在難受,忍不住越矩的出言相勸。

  「無礙,不過看看而已,」莊絡胭收回視線,理了理髮間的琉璃桃花釵,緩緩的走開。

  枯荷池邊,高德忠一干子奴才全跪在地上,這昭嬪雖說只是個小位分妃嬪,但也是宮中主子,他們這些做奴才的,是不該聽這些的。

  封瑾凝神良久,方才淡淡開口道:「起來吧。」

  情無至便無知,既無知便無痛?

  §四

  滿地落花,一夕晚霞,高德忠默默低著頭,看著夕陽把皇上的影子越拉越長,光線一點點暗下來,竟顯得有幾分蕭索。

  「皇上……天色暗了,」高德忠上前,輕聲提醒。

  封瑾轉首看了他一眼,見他埋首垂眼,不由道:「朕記得當年韋貴妃寵冠後宮,朕雖為嫡子,在宮中也要讓韋貴妃所生的二皇兄兩分。」

  高德忠聽到這話,頭埋得更低,他很早便在皇上身邊伺候,對後宮一些陰私也有所瞭解,當年韋貴妃如何受盡寵愛他也瞧在眼中,只可惜……封瑾偏頭看向那窪枯荷潭,當年他被二皇兄推入這個池中,生了一場大病,二皇兄也不過罰抄十遍經書。只可惜韋貴妃貪慕的只有權勢,最後也只落了三尺白綾,連帶二皇兄被厭棄。

  父皇臨死時,曾經說什麼後宮女人無真心,他卻覺得可笑,識人不清又何必奢望別人真心。他一度以為母后對父皇是真心的,可是待父皇死後,母后成為後宮最尊貴的太后,對父皇的離去並無半點憂傷。

  他從未想過在後宮女人身上得到真心,也不覺得真心這種東西有何珍貴,左右後宮中美人無數,無非誰伺候得好,便寵愛幾分罷了。

  今日乍聽到這種話,他心裡有些驚訝,又有幾分說不出的恍然。

  他年少時,母后便淡漠的告訴過他,後宮中的女人爭寵鬥技,爭的不是皇上的愛,而是寵愛下的權勢。只有傻女人才會對帝王動情,而這樣的傻女人在後宮中是活不下去的。

  昭嬪初進宮時是何番模樣他已經記不清了,卻不想是個後宮的傻女人。

  「今夜桃玉閣掌燈。」折下一支梨花,封瑾淡淡的開口,把玩著手中的梨花,任由花枝上的梨花瓣紛揚落下。

  「昭嬪主子,皇上口諭,今夜桃玉閣掌燈。」內侍太監來到桃玉閣後,對著莊絡胭規規矩矩的行李,面上還帶著笑意。

  「有勞公公跑這一趟,」雲夕把一個荷包塞到內室太監手中,又說了些吉利話兒。

  內侍太監也察覺出皇上對新晉的昭嬪有幾分寵愛,說了幾句討巧的話才退下,出了桃玉閣,方覺得西邊的晚霞已經漸漸黯淡下來,回頭看了眼桃玉閣的牌匾,誰又想到這位主兒還能翻身呢?

  「主子,」聽竹端著茶盞上前,見莊絡胭坐在鏡前,把茶放置一旁,上前道:「現在時辰不早,奴婢伺候你沐浴更衣吧。」

  莊絡胭挑起額前的細碎頭髮,瞧著這張精緻的臉,「去準備吧。」

  聽竹不放心的看了莊絡胭一眼,見其面色平靜,默默退了下去,吩咐著下面的人準備。

  皎皎兮似輕雲之蔽月,飄飄兮若回風之流雪。

  封瑾御駕在桃玉閣前停下後,他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個美人。

  燈籠下,身著淡月色羅裙青絲披肩的美人如弱柳站立在風中,手中的燈籠在寒風中微微搖晃,這一眼便讓封瑾想起這句詩來。

  晚風起,袖擺裙擺飛舞,那青絲也隨風在夜色中纏綿,封瑾走下車駕,執起莊絡胭的手,「俊眉修眼顧盼神飛,文彩精華見之忘俗,卻是不足以形容愛妃的。」

  莊絡胭聞言微微垂首勾唇而笑,臉頰卻飛起淡紅霞,「皇上這話是真心還是取笑呢?」

  「自然是朕真心之語,」封瑾接過莊絡胭手中的燈籠,也不讓宮人拿走,一手牽著莊絡胭,一手提著燈籠緩緩往門裡走。掌心的溫軟非常舒適,憶起身邊之人下午說的那些話,說出的話便溫柔了幾分,「夜裡涼,愛妃怎能到門外?」

  「皇上是妾的夫,臣妾不想皇上到桃玉閣時看到的只是幾盞不會說話的紅燈籠,」說到這,莊絡胭聲音漸漸小了下去,「妾也想等著皇上歸來。」

  跟在兩人身後的高德忠聽到這話腳步漸漸緩了下來,昭嬪這話是越了規矩了,按著位分昭嬪不過是個小妾,哪裡用得「歸來」二字,可是皇上沒有反應,他這個做奴才的便是聾子。

  有意減緩腳步後,高德忠鬼使神差的抬頭看了前方的一對人影,見到皇上扶著昭嬪跨過門檻,而昭嬪對著皇上巧然一笑。

  若說嫣貴嬪一笑傾城傾國,昭嬪這一笑便是真情無限了,高德忠憶起不該聽到的那些話,突然有些可憐起這個昭嬪來。

  後宮之中,還有什麼比動了真心更可憐呢?

  跟至內室門外,高德忠停下腳步,為兩人關上門,稍退幾步,在石階上站定,看著走廊上高掛的紅燈籠,今日燈籠雖是閣中掛,可豈知他日紅燭亮何處?

  莊絡胭隨著皇帝的腳步在床上坐下,見皇帝面色和緩,顯然不介意自己把他當成普通丈夫的態度,心下松了口氣,自己這步險棋幸好沒有踏錯,若是後宮允許寫話本,肯定能寫出一本《攻心七十二計》出來。

  「怎麼,方才還說等著朕歸來,這會兒反倒不說話了?」封瑾見莊絡胭不言,溫言道,「朕這會兒來,可不想你一直沉默。」

  「皇上又怎知妾所想,」莊絡胭略顯激動的拽住封瑾的袖擺,「皇上能來,妾很高興,只是方才言語無忌,心中難安。」

  封瑾聞言微頓,隨即笑道:「朕乃是你夫君,你等朕歸來,何處不妥?」

  拽住衣袍的手一抖,那顫抖似乎抖進封瑾的心中,心也在瞬間似乎也多跳動了一下,他看著昭嬪掩飾中眼中的喜悅與激動,手撫至那柔軟的發頂。

  情無至便無知,既無知便無痛。這不過是動了心卻想騙著自己的傻女人罷了,多給她兩分寵愛,也算全了她一片真心了。

  或許是因為知道懷中之人對自己的感情,又或許懷中之人身軀柔軟銷魂,這一夜封瑾十分盡興,懷中的女子已經昏睡過去,手卻無意識的攀在他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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