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葉落無心 > 縱然緣淺 奈何情深 | 上頁 下頁 |
| 一二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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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林近給了兩個男人一大筆錢,讓他們兩個人扛下了罪名,簡墨的真正死因也被隱瞞了下去。 至於那場車禍,林近在案發期間的確買過一輛與目擊證人描述十分相似的車,而那輛車在案發後不久就被轉賣給了別人,一個月後車在高速公路上撞了護欄,報廢處理了。 這些證據的確對林近十分不利,可是,林近的律師卻找到了案發當日,林近和公司高層聚會的證據,也就是說林近有充分的不在場證據。 這樣的情況下,一審時,律師完全可以幫他脫罪。而且,以林近當時的身份地位還有財力,他也可以找到無數種方法離開監獄。 可是,他卻告訴律師,不用幫他辯護了。不管法庭怎麼宣判,他都會認罪,因為他不想因為這個案子牽扯出更多的事,他只希望這個案子儘快結束,不要打擾其他人平靜的生活。 事與願違,案子雖然結束了,別人平靜的生活卻從此不復存在了。 五年過去了,鄭偉琛數不清多少次在第二監獄的門口徘徊過,他知道林近很想見他一面,跟他說句話,他一次都沒有進去,與其說不想見他,不如說,他不敢去見。 在監獄醫院略顯陳舊的走廊裡,鄭偉琛看見了在手術室門外等著見他的林近。 他的臉比照片上又瘦了許多,灰白凌亂的頭髮被汗水浸透,貼在臉上,越發顯得顴骨突出,再加上疼痛讓他毫無血色的臉扭曲變形,眼神沒有一點光彩,嘴角還流著絲絲縷縷的鮮紅,鄭偉琛幾乎不敢相信面前的人就是林近,那個曾經備受矚目的男人。 葉正宸告訴他:「他十分鐘前就應該進手術室,但他堅持要等著你來,說是有話想跟你說。」 他點頭,艱難地走到林近的床邊,潔白的床單蓋在他的身上,胸口前滲透了一大片的鮮紅。 林近虛軟無力的手伸向他,沾著鮮血的手指在半空中顯得十分無助。 看著手指滴落的鮮血,濃烈的悲傷就像海浪一樣,鋪天蓋地地襲過來,他有種窒息的疼痛。 他抓住那只無助的手,俯下身,極力讓聲音聽起來很平緩,「進去吧,我在這裡等你。」 「我……」 「有什麼話,出來再說吧。」 「不……」林近的手指焦急地收緊,艱難地喘著氣,「我如果死了,一定要,照顧好你媽媽,還有,你自己……」 窒息的刺痛越來越激烈,他用盡全力抓緊那只冰涼的手,「嗯,我會的。」 生硬的手指一點點鬆開,護士將林近推進手術室。手術室的門關上之前,他還努力地撐著受傷的身體,似乎想要坐起來,再多看一眼…… 鄭偉琛抬起頭,望著被高牆絲網圍在方寸之間的天空。 外面的世界,分明是繁花似錦的盛夏,在這監獄裡,卻只有一片破敗的殘灰。 五年來,林近選擇在這樣的地方度過餘生,而他從來沒有來過。並不是因為他恨林近,雖然他最初在母親口中知道真相的時候,他恨過林近,恨他當年為了榮華富貴拋棄了他們母子,他更恨林近回來,自私地想要找回已經不屬於他的東西,害死了無辜的人,牽連了他的母親,也讓他從「鄭耀康的兒子」突然之間變成了一個見不得光的私生子。 那時候,他真是恨不得他馬上死了,恨不得把他所有的罪行都公之於眾,讓全世界的人都認清他虛偽的嘴臉,但他的母親哭著求他:「不要,不要,不管他做錯了多少事,他始終是你親生父親,你會後悔的,你一定會後悔的……」 自從林近在法庭上認罪,他就沒辦法再恨他了,因為他知道林近落得身敗名裂終身監禁的下場,是為了他…… 可他還是不肯見林近,從沒跟他說過一句話,因為他覺得一旦他見了,就證明他承認了林近是他的親生父親,他不需要這樣一個父親,在他的心目中,從小把他養大的鄭耀康才是他的父親。 更重要的是,對於一個佔有欲極強的男人來說,已經承受了妻子的背叛,又怎麼再承受兒子的背棄? 所以,鄭偉琛只能在心中築起一座比這監獄更高的牆,把關於林近的一切與自己都隔絕開。 他讓自己堅信:他就是鄭耀康的兒子,是任何人都無法改變的事實…… 直到今天,他感覺被那只垂死掙扎的手握緊,他才明白,血緣之情,是無論如何都抹殺不了的。 葉正宸不知何時走近他,安慰地拍拍他的肩膀。 他轉頭,問:「到底怎麼回事?」 「今天監獄發生暴力衝突,有一個人發了瘋,拿著一塊瓷磚的碎片亂刺,林近剛好在他身邊,被刺中了肝臟。」 「傷得嚴重嗎?」 「嗯。」 「手術的成功率有多大?」 「是積水潭的劉主任給他主刀……」 看出葉正宸在有意回避他的問題,他努力讓自己的情緒平靜下來,「沒關係,你告訴我實話吧。」 「我只能告訴你,有死的可能,也有生的希望……」 這麼多年的朋友,他豈會聽不出葉正宸的意思——生,只是希望。 但是,有希望也是好的。 鄭偉琛看了一眼手術室緊閉的房門。以前,他總覺得自己沒有做不到的事,而現在,隔著生死存亡這道門,他深刻體會到什麼叫無能為力。 「他是什麼型的血,需要輸血嗎?」鄭偉琛問。 「O型血。你放心,血庫的血已經調來了,足夠用的。」 「我也是O型,我想給他輸血,可以嗎?」 葉正宸看他一眼,「你這麼做,沒有任何意義。」 「這可能是我能為他做的最後一件事了……」他真的想為林近做點什麼,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點小事。 「好吧,我去溝通一下。」 葉正宸去找人溝通了一番,沒多久,護士走過來,便帶著鄭偉琛去驗血。 鮮血一點點從血管裡流出,他越來越沉痛的心跳仍絲毫不見緩和。 他問護士:「一會兒給病人輸血的時候,能不能告訴他,這些血是我輸給他的?」 護士有些為難,「我會幫你轉告裡面的人,不過他現在意識不清了,即使告訴他,他也未必知道。」 「不,你一定要告訴他,這對他很重要。」 「好吧。」 …… 經歷了五個小時漫長的等待,主刀的劉主任終於走出手術室。 「手術還算成功!」他說這句話的時候,並沒有輕鬆的表情。 他告訴等在門外的鄭偉琛和葉正宸,手術過程中傷者的心跳曾經停止過三十幾秒,幸好他們沒有放棄搶救,病人的求生意志也很強,總算是有驚無險。現在,雖然手術還算成功,但病人還沒有脫離危險期,要在ICU裡深度觀察。 「那他到底有沒有生命危險?」鄭偉琛急忙問。 「還要觀察,我建議你有個心理準備,病人有心臟病,不排除心衰的可能……」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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