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葉落無心 > 縱然緣淺 奈何情深 | 上頁 下頁
六二


  「算了,作秀就作秀吧,說不定觀眾買賬。你先去好好收拾一下吧,劉導晚上想見見你,和你聊聊他的新戲《暗語》。」

  「晚上?」

  看出簡葇的戒備,威爺安慰她說:「別緊張,只是聊聊。這部戲是大製作,劉導說你演女二號挺合適。」

  「女二號?電影的劇本我看過了,雖然是大製作,可是女二號是個風塵女子,又是『小三』,戲裡還有很多暴露的戲份。我怕演完之後,對我的形象不好。」

  「這是大熒幕,別管什麼形象,只要片子把你拍得漂亮,你就能紅!」

  「威爺,這部戲,我不想接……」

  威爺眼睛都要瞪出來了,「你不接?!你知不知道多少女星排著隊想演這個角色,劉導給我面子,才答應讓你試試,你還耍起大牌了?」

  「我不是耍大牌,這部戲真的不適合我。而且,我已經接到不止一份補考通知單了,如果連補考都不去,我就畢不了業了。我這段時間不想接戲,我想回學校好好學習。還有,我有點重要的事情,下個月想去加拿大看看我媽媽和妹妹……」

  「這段時間?!你知不知道娛樂圈不缺你一個人,你休息一天,觀眾都有可能把你忘得乾乾淨淨,你還想休息一段時間?」威爺氣得半天說不出話來,原地轉了幾圈才接著說下去:「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最近在談戀愛!本來我看你動了真心,想著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就算了。你可倒好,談戀愛談糊塗了,分不清什麼輕,什麼重了!」

  見簡葇不說話,威爺更是怒火中燒,「你!你想放假,好!放吧,去談你的戀愛,去拿你的畢業證!以後你就是來求我,我都不管你!」說完,威爺摔了門就走了。

  威爺離開後,簡葇才抬起頭,愧疚地看向被震得發顫的門。

  她知道威爺為了她費盡了心思,她也知道威爺對她寄予厚望。熬了兩年多,做過替身,做過龍套,她期待的也是今天,她馬上就要守得雲開見月明。

  可是,她還是決定放棄!

  因為生命中,有些東西失去了還可以再找回來,而有些人,一旦失去,就再也尋不回來。

  簡葇徹底被威爺冷凍了,接到新的通告單裡除了即將殺青的戲,全是空白。

  她特意買了一盒上等的紅茶給威爺送去,威爺不冷不熱告訴她,他不愛喝茶,說完,起身就走了,連說「對不起」的時間都不給她。

  她正愁著怎麼跟威爺緩和矛盾,自日本回來後就沒怎麼露面的嶽啟飛竟然意外出現在她的劇組,還說請劇組的人吃飯。大家頓時熱情高漲地收工,準備狠狠吃嶽大少一頓。

  娛樂圈說大很大,說小也很小,在這個圈子裡人際關係往往比什麼都重要,所以即使沒有玩的興致,簡葇還是和劇組的人一起去參與一下。

  燈紅酒綠的世界,男男女女到一起,免不了喝喝酒,唱唱歌。簡葇也被灌了幾杯白酒,酒很烈,喝到胃裡便是翻江倒海。

  嶽大少偏偏也來湊熱鬧,端著杯酒走過來,笑著問:「聽說你跟阿威掰了?怎麼,有人撐腰,你連阿威都不放在眼裡了?」

  簡葇搖搖頭,「我是不把威爺放在眼裡,我把他放在心裡。他對我的好,我都記著,以後有機會,我肯定還!」

  「其實你應該跟阿威說清楚。」

  「說清楚?」她不太明白嶽啟飛的意思,「怎麼說?」

  「就說你攀上了鄭耀康的兒子,將來可能是鄭家的少奶奶。娛樂圈這種是非之地,實在有辱鄭家的門風。我敢保證,就算你一個戲都不接,阿威肯定天天把你當神一樣捧著供著!」

  「我什麼時候攀上……」她被酒精麻痹的大腦半天才反應過來,周身的血液在一瞬間凝固成冰,「你說誰?誰的兒子!」

  「鄭耀康啊!」嶽啟飛端著酒杯斜倚在沙發靠背上,冷冷地笑著,「我還真是孤陋寡聞了,沒想到你勾搭到的是鄭少,難怪你毫不猶豫一腳把我踹了!」

  簡葇端著酒杯的手劇烈顫抖,酒撒了一身還一無所覺,「你說的鄭耀康,是新聞裡那個……那個……」她不敢相信的指了指肩膀。

  「當然,不然還有哪個?」看見簡葇的臉驟然毫無血色,嶽啟飛訝然問,「你別跟我說,你不知道?!」

  她怎麼會知道?!鄭偉琛從來沒說過他爸爸是誰,她也從來沒問過。

  全天下姓鄭的人那麼多,她怎麼會想到,鄭偉琛是鄭耀康的兒子。現在,聽嶽啟飛說起,她再想起呂雅非那張美麗的臉,還真的和鄭偉琛有幾分相似……

  「不可能!你說的不是真的……」簡葇惶然抓著嶽啟飛的衣袖,像是垂死的人抓著最後一點求生的機會,「你別跟我開玩笑,這個玩笑不好笑!」

  「我哪有閒心跟你開這種玩笑?」嶽啟飛看看盡力控制著顫抖的她,又看看她撒了一身的酒水,以為她是驚喜過度導致的,不禁冷嘲熱諷地笑著,「用得著這麼驚訝嗎?你這表情,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你殺父仇人呢?」

  「殺父仇人」四個字刺痛了她最脆弱的神經,燈紅酒綠的世界仿佛在一瞬間被摧毀,剩下的只有一片殘破的灰燼。

  她拼命搖頭,「不是,一定不是,你肯定搞錯了!」

  不會的,這種狗血的情節只會在偶像劇裡出現。鄭偉琛答應過要對她一輩子負責,答應了只養著她,還是合法的。

  看出她的神情有些不對,嶽啟飛也收起了調侃的笑意,「我聽伍建帆說的。開始我也不信,後來特意讓人查了,他的確是鄭耀康的兒子……你沒事吧?」

  伍建帆?!

  伍建帆是鄭偉琛的朋友,他絕對不會搞錯,而且憑她對嶽啟飛的瞭解,他也不是個搞不清楚狀況就隨便亂說的人。

  這麼說,鄭偉琛真的是呂雅非的兒子!

  她一向最怕冷,可今天她才真正感受到什麼叫徹骨之寒了。她的血液好像已經被凍成了冰,凝固在全身的血脈中,連呼吸也凍結了,她拼命喘著氣,身體卻還是不停地顫抖。

  外面的天空雷聲轟鳴,暴風驟雨凌亂地打在晶瑩剔透的玻璃窗上。

  她的眼前又出現了她最怕面對的一幕,爸爸從高空中墜落,摔在她腳下的青石板上。血從他的頭顱濺出,他睜大的眼睛始終不肯閉上,一直望著她,好像有很多話想對她說,可任她怎麼抱著他冰冷的身體哭喊,哭到嗓子都沙啞,他也沒能再跟她說一句話……

  她的眼淚也像外面的驟雨一樣,凌亂地從她的臉上跌落。原本喧鬧的KTV包房中,唱歌聲戛然而止,喝酒聊天聲也突然消失,所有訝異的視線都在她和嶽啟飛的身上來來回回移動。

  「你怎麼哭了?」嶽啟飛一見她流淚,哪裡顧得上劇組其他人的側目,伸手就幫她擦拭,「我說錯了什麼嗎?!唉,好了,你說不是就不是,我搞錯了,我胡說八道,行了吧?你別哭了……」

  她猛地推開他。

  電閃雷鳴的雨夜,簡葇一個人沖出包房,沖進大雨。

  傾瀉而下的雨水打在身上,帶給人冰冷的疼痛,可她全然不覺雨水的冷冽,不顧一切向前跑。天與地一片昏暗,仿佛已經淹沒在一片汪洋中。她的世界已經在汪洋中坍塌,就剩下讓人窒息的雨水和走不到盡頭的黑暗。

  嶽啟飛追上她,抓住她的手臂,卻被她超乎尋常的力道推開。他急忙又追上去,用盡全力將她抱在懷裡,「你瘋了!這麼大的雨,你要去哪?」

  「我的事情不用你管!」她像個受傷的小野獸,拼了命地掙扎,「你放開我!」

  「你告訴我你要去哪,我送你去!」

  明亮的閃電在黑暗中一閃而過,雷聲的巨響轟隆而來,簡葇愣愣地站在冰冷的大雨裡。

  是啊!她要去哪?去S市?去找鄭偉琛?讓他面對面親口告訴她,他不是鄭耀康的兒子,他的媽媽不是呂雅非。

  如果他說「是」呢?她該怎麼辦?

  如果他問她:為什麼要問這些?

  她該怎麼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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