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葉落無心 > 縱然緣淺 奈何情深 | 上頁 下頁
四八


  翻譯和野村進來,問她到底想怎麼樣,她誠懇地要求他清場。然而,得到的答案卻是,「我們日本人會把性和肉體分開。」

  累積了多日的憤懣再也壓抑不住,簡葇一怒之下,用她有些生硬的英語反擊,「你們日本人只會把性和愛分開!」

  野村從來沒被演員這樣頂撞過,勃然大怒,張口便說了很多話。

  因為是日語,簡葇聽不明白他說了什麼,卻從翻譯尷尬的眼色中讀出他的語言有多麼不堪入耳。導演喊完了,翻譯才簡單地說了一句:「導演說今天這場戲非拍不可,讓你馬上脫了衣服出去,而且,什麼都不可以穿。」

  「我不脫,今天不清場,我就不拍了。」

  翻譯如實告訴野村,野村聽完,一張臉漲得鐵青,揮手就是一巴掌扇在她的臉上。

  毫無防備的她被打得踉蹌著連退了兩步,扶著桌子才站穩。

  捂著瞬間紅腫的臉頰,她聽見翻譯將野村的怒斥翻譯給她聽,「你一個下賤的演員還敢威脅我,今天你拍也得拍,不拍也得拍。我倒要看看,你有什麼不能讓人看!」

  眩暈和脹痛她可以忍,可是這種赤裸裸的人格侮辱讓她再也忍無可忍。她低頭,看著一把服裝師的剪刀放在桌邊,幾秒鐘的思索後,她抓起剪刀,狠狠刺向野村……

  盛怒中的她,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剪刀深深沒入野村肩窩的同時,鮮血順著剪刀奔湧而出,瞬間染紅了她的手指。

  她沒有一絲的害怕,反而在看見野村疼得哀叫顫抖,翻譯臉色灰白時,有種說不出的痛快。

  她看向嚇得傻掉的翻譯,沒有一點驚慌地將手機遞到她面前,「幫我報警!」

  翻譯這才回過神,馬上顫抖著拿出電話,報了警,接著又打了急救電話。

  從翻譯手中接回電話,簡葇又撥了熟悉的號碼,她真的很想再聽一聽鄭偉琛的聲音,哪怕就是他壓低聲音說一句:「我很忙,晚點打給你。」

  可惜電話始終沒有人接聽。

  她只好發了一條短信給他,簡短卻意味深長的三個字——我愛你!

  她等了很久,沒有回復。

  被拘禁的四十八小時裡,簡葇不止一次要求日本的警察歸還她被扣留的手機,得到的答案始終如一:他們已經聯繫過她的經紀人,不允許她給律師以外的人打電話,就連看一眼有沒有未接來電,或者未讀的短信息也不可以。

  而不論警察問她什麼,她的回答也始終如一——「在那種情況下,我除了反抗,別無選擇!」

  兩天兩夜吃不下,睡不著,簡葇一直坐在徒有四壁的窄小拘禁室內,仰頭望著黑白格子的天花板發呆。

  她不知道拍電影拍出了牢獄之災是一場巧合,還是岳啟飛精心設計了這個局,讓野村把她騙來日本拍戲,又把威爺急召回去,以至於她被逼得走投無路,無人可以依靠。她也不知道未來將要面對的是什麼,是否要接受日本法律的制裁?是否需要支付一大筆賠償金?威爺又是否能救得了她?

  反正不管結果如何,她都不後悔用剪刀刺傷野村。至少,比起被那些日本人欺辱和強迫,待在警察局裡會讓她更有安全感。

  沉重的門開啟,警察進來告訴她,她的律師到了,並且帶她繞過走廊,走進會見室。

  簡葇以為會見室裡等待她的會是威爺和律師,卻沒有想到,和律師一同等待她的人是嶽啟飛。

  看著眼前一身名牌,西裝筆挺,連頭髮都梳理得一絲不亂的嶽啟飛,她不禁自嘲地苦笑。如果剛才她還不相信嶽啟飛會那麼卑鄙,非要把她逼到絕路,現在,她有點相信了。

  然而,嶽啟飛的臉上並沒有簡葇預想的得意之色,而是在看見她的一刻,想要站起身,站了一半又坐了回去,目不轉睛看著她走到他對面的位置。

  將散在臉側的亂髮理在耳後,簡葇緩緩在嶽啟飛對面的椅子上坐下,「嶽製片,如果你是來問我有沒有後悔,恐怕會失望了。」

  「我沒那麼有空,大老遠跑來日本就為了問你這麼無聊的問題。」

  他的答案讓她十分意外。

  「我這次來是代表天世傳媒來和日本三原會社協商解決你的事。我跟三原會社的社長談過,他也希望私下和解,以免耽誤電影的拍攝,可是野村堅決不同意,他堅持要起訴你,還要讓你賠償巨額的醫療費和精神損失費。」頓了頓,他指了指身邊一臉精明相的中年男人介紹,「但你也不用怕他,這位是姚律師,國內一流的律師,公司聘請他來幫你打這場官司。」

  她看向姚律師,還沒來得及想好說什麼,又聽嶽啟飛問她:「他們沒有虐待你吧?」

  她訝然看著嶽啟飛深鎖的眉頭,他臉上明顯的關心一點不像是假裝的,「沒有。」

  「哦,沒有就好。阿威最近越來越不靠譜了,連這種爛導演的片子也給你接,還把你一個人丟在日本拍戲,他跟沒事兒人似的回國了!」他的語氣聽來似乎這事兒都是威爺的錯,跟他沒有一點關係。

  嶽啟飛數落完威爺,又開始埋怨她,「唉!雖然你這富貴不能淫、威武不能屈的性子我是真心欣賞,可你做事情之前能不能稍微考慮一下後果?!你這一刺,算是爽了……」他壓低了聲音又補充一句,「我也挺爽的!那小鬼子真是……」

  姚律師咳了一聲,嶽啟飛立刻扯回正題,「不過你也不用擔心,有姚律師在,就算打官司我們也不會輸。」

  「真的嗎?」她看向姚律師。

  姚律師到底是大律師,說話明顯比嶽大少謹慎得多,「嗯,我會盡力,你先詳細告訴我一下前前後後的情況,儘量不要有遺漏。」

  她把事情的前因後果清清楚楚講述了一遍之後,姚律師認真點了點頭,嶽啟飛控制不住低聲咒了一句:「靠!」

  咒完了,他又問姚律師:「她這種情況應該算是正當防衛吧?」

  「原則上說,當時的情況她人身安全或者其他權利並沒有受到不法侵害,更不算危急時刻,所以她把原告刺成重傷,不能算是正當防衛。」

  姚律師轉過臉問她:「你說原告讓你拍攝過一些有危險性動作的戲,你還因此受了傷,你受了什麼傷?癒合了嗎?」

  「傷倒是不重,只是摔了幾次,有些淤青和擦傷。」她拉起衣袖,雪白的手臂上斑斑駁駁滿是紫痕和擦傷,擦傷也已經結痂,星星點點暗紅仍是觸目驚心。

  嶽啟飛只伸頭看一眼,便轉過頭去。

  「好的,我知道了。」姚律師說,「我會申請幫你驗傷拍照,到時候你配合一下。」

  「我明白。」

  又詳談了一會兒,姚律師該問的都問完了,最後問她:「你還有什麼需要我做的嗎?」

  「有。」簡葇急切地說,「我能打個電話嗎?他們把我的手機暫時扣押了,說不讓我和律師以外的人聯繫,我很想打個電話!」

  「你想打給誰?」

  「我……」她遲疑了一下,「我朋友。我們每天晚上都要通電話,他打不通我的電話,一定會很著急,我只想打給他,打個電話或者發個信息,告訴他我平安無事。」

  姚律師點點頭,出去幫她協調。沒過多久,他就回來了,警察拿了個無線電話進來。

  姚律師說:「這個電話是被錄音的,你說話要謹慎,最好不要談涉案的內容。」

  「嗯。」她迫不及待拿起電話,撥通她熟記於心的號碼。這一次,電話只響了兩聲便被快速接通。

  她貼近電話,聽見了鄭偉琛急切又焦慮的詢問聲,「你在哪呢?」

  「我……」本來可以承受的委屈和痛苦,在聽見想念的聲音以後,全部化作了眼淚,她咬著手背忍住哭泣聲,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他的聲音柔和下來,「你還好嗎?」

  「不好!」她搖頭,再也壓抑不住哽咽,失聲哭了出來。明明可以堅強,卻在每一次面對鄭偉琛,她都沒辦法堅強,或者說沒辦法偽裝出堅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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