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葉落無心 > 縱然緣淺 奈何情深 | 上頁 下頁 |
| 二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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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他沒有回答,葉正宸知道說什麼都沒用了,也不再多說什麼,拍拍他的肩膀,「算了,反正你現在這樣子,毀不毀,也沒什麼差別……」 「……」 「回頭我讓人好好安排一下,把南州酒店頂樓的套房全給你空出來,保證沒人打擾……」 「你總算說了句人話!」 一根煙吸盡了,鄭偉琛又問身邊的葉正宸:「你今天上午有時間嗎?」 「能抽出時間。」 「我想你幫我去看看……林近,如果方便,幫我要一張他近期的照片。」 葉正宸立刻收起臉上隨性的笑意,「好!」 然後,他推掉了上午所有的日程,一大早陪著鄭偉琛去了B市第二監獄。 今天的霧霾比任何一天都陰沉,完全分不清哪裡是青天,哪裡是白日。 正好趕上探監日,B市第二監獄的門口擠滿了焦慮又惆悵的人,有兩鬢斑白的老人,有兩三歲的孩子牽著母親的手,也有茫然無助的年輕人,他們每一張臉都不一樣,卻有著相同的表情——絕望。 至親被關在這處主要關押無期徒刑和死刑緩期兩年執行的監獄裡,誰能不絕望。 鄭偉琛坐在車上吸了不知幾根煙,葉正宸才被監獄長熱情洋溢地送了出來。 監獄長回去了,葉正宸才走到車邊,開門上了車。 他看看鄭偉琛面無表情的臉,將手中一張快速成像的照片遞到鄭偉琛面前,「這是你要的照片,剛照的。」 鄭偉琛看著照片,五年的牢獄生活讓林近消瘦的顴骨高高撐起,腮邊細密的胡茬灰白,頭上新長出的白髮根根直立,在照片上,再看不見他們第一次見面時的溫文爾雅。可是,他高大的身材還是那麼偉岸,俊朗的五官即使滄桑,也一樣有著男人磨礪後的魅力。 「他說什麼了?」鄭偉琛問,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 「問了呂伯母的病情,還有你的近況……」葉正宸思索了一下,才試探著說:「他還說,想再見你一面。」 「開車吧。」 車子啟動,塵土飛揚而起。 鄭偉琛關了車窗,又問:「減刑的事,怎麼樣?」 「監獄長說他表現很好,幫他申請過無期變有期,不過上面一直不批。」 鄭偉琛點點頭,這個結果他並不意外,因為他早就知道,有人想要讓他死在監獄裡了…… …… 從監獄回來,鄭偉琛回了他真正的家,那個有嚴父,有慈母,但沒有溫暖的家。 推開家門,他正準備換鞋,就聽見尖銳的驚叫聲。他直接甩開脫了一半的鞋,一步幾階樓梯飛奔上樓,沖進母親的房間。 房間裡一片戰場般的狼藉,碎了一地的餐具,散了一地的照片…… 而他記憶中美麗溫柔的母親此刻正像一個野獸一樣,死死咬著他的父親,鮮血從她的齒間滲出,他的父親還在儘量用最平靜的聲音安慰她:「雅非,沒事的,你別怕,別怕……」 「媽……」鄭偉琛立刻上前抱住母親,極力安撫著她,「沒事兒,我回來了。」 她馬上松了口,乾枯的手指觸摸著鄭偉琛的臉,「偉偉,你回來了?你終於肯叫我媽了!你不恨我了?你原諒我了?!」 鄭偉琛點著頭,「媽,今天你生日,我回來陪你過生日。」 「是嗎?我生日?」 見她的情緒穩定下來,鄭偉琛才看向他的父親,他站在那裡,雖然身材瘦小,卻有著仿佛能撐起天地的氣勢。 收拾好雜亂的房間,又幫父親處理完傷口,鄭偉琛重新回到母親的房間,鎖上了門。 他蹲下,仰頭望著她呆滯中滿是哀傷的眼睛,「媽,我給你看樣東西。」 他拿出照片,放在她手中。 她呆滯的眼中馬上有了焦距,然後,她猛地搶走了照片,眼淚從她乾涸的眼眶湧出。 他看著她微笑,手指握成了慘白色。 五年了,自從那個男人被判了刑,她就變成了這個樣子。 父親堅持不送她去精神病院,擔心醫院的人不會細心照顧她,這五年,他給她最好的照顧,最小心翼翼的呵護,可是她心裡卻只惦記那個在她二十五歲時,拋棄她出國,在她四十歲時,又回來找她的男人…… 這個不負責任的男人毀了她的婚姻,毀了她的生活,可她還是只為他流淚…… 是愛,是孽,還是註定了,情深,緣淺? 陪著母親聊了很久,等到她在藥物的鎮靜下睡著,鄭偉琛收起了照片,為她蓋好了被子,拉好了窗簾,無聲無息地離開房間。 下樓時,傭人已經把一桌飯菜都擺好了,父親坐在桌前等著他。 「過來吃飯吧,小吳做了你最愛吃的糖醋魚。」 說著,父親還把桌上的糖醋魚生硬地推了推,好像怕他沒有看到一樣。 這五年,鄭偉琛眼看著父親一日比一日蒼老,以前那張寫滿「階級鬥爭」的臉,寫滿了「霸權主義」的臉,現在刻上的都是一個老人花甲之年的孤獨。 有時候,鄭偉琛甚至有些懷念那個天天把「子不教,父之過」掛在嘴邊,時時把棍棒舉在手上的那個嚴父。 雖然年輕氣盛時,他對父親氣過、怨過、叛逆過、反抗過,但他始終知道他們是至親,血脈裡流動著相同的血液,就算打斷了骨頭,也還連著筋。他相信,向來霸道的父親也一定是這麼想的,所以才會肆無忌憚地打罵他,肆無忌憚喊著—— 「你要是還想再叫我一聲爸,就跟那個女人斷絕來往。」 「你給我滾!你!你……走了就別回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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