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葉落無心 > 知我如你,情深不負 | 上頁 下頁
一九


  在我以為接下來的對話將是針鋒相對時,他的態度突然轉變了:「你真想和他在一起?」

  我的思緒沒跟上這種突如其來的轉變,一時語塞,不知該如何回答。

  回答「想」吧,我對吳洋並沒有那種心亂如麻、欲罷不能的深情;說「不想」吧,他的確是我一直喜歡的類型,尤其他那身軍裝,真是讓我心嚮往之。

  「唉!」我歎了口氣,不願意再想這件一團亂麻的事,便放音樂聽。

  婉轉深情的歌聲傳來:「天知道你對我有多麼重要,天知道我動了真情……」

  葉正宸不知想些什麼,前方的街口亮起了紅燈,他竟然恍然未覺。

  「紅燈!紅燈!」我急忙提醒他。

  車子猛地一個急刹,幸虧我系了安全帶,不然就要撞上擋風玻璃了。

  我轉頭再看他,他疼得咬緊牙,似乎方向盤撞到了他手臂上的傷口,我又氣又急:「你怎麼開車的呢?你的手不想要啦?」

  他不說話,靜靜地望著我,我在他漆黑的眼瞳深處看到了我的影子:濕發貼在臉上,尖尖的下頜,粉唇微合,眼波流轉……

  他的視線慢慢下移,眸色倏然一沉,不再移開。我低頭,只見濕透的裙子貼在身上,幾乎完全透明,清晰地勾畫出少女精緻的曲線:瘦削的腰肢,纖長的腿。

  「我能不能給你提個建議?」他說。

  「什麼建議?」聽他語氣誠懇,我以為他會說下次記得帶傘,或者回去記得洗澡,以免著涼。

  「以你的身材,70C可能更舒服……雖然,從視覺角度說,你穿這個尺碼,對男人更具誘惑力。」

  這人……

  這對白……

  是我聽過的所有讚美裡,最無恥的一個!

  我揪緊衣服的手在不停地顫抖,身子瑟縮到真皮座椅的一角,緊依著車門。他仍然注視著我,不眨眼地注視著。

  在這個狹窄的空間裡,我感覺自己正在被他用語言和眼神一點一點地剝光,一分一分地侵犯。我不知道別的女人遭遇這種情況會不會羞憤得狠狠甩他一個耳光,然後開門下車,從今往後跟他徹底絕交,但我竟然沒那麼羞憤,只是有點害怕,有點惶惶無措,還有……身體內躥起了一簇小小的火苗,慢慢溫熱了我被雨水淋過的身體,蔓延過四肢百骸,燒燙了我全身的肌膚。

  這種感覺我從未有過,很舒服,每一根神經都被特殊的痛感刺激著。

  情歌在一遍遍循環:「我不在乎你變什麼,我要成為你黑暗裡那道光,要帶著你,遠離沙漠的孤單。」

  他的手伸向我,拉住我披在身上的外衣,我大驚失色,正欲反抗,他卻細心地把衣服整理平整,將衣擺蓋在我的大腿上,然後揉揉我的濕發。他笑了,不是壞壞的笑,是那種透著陽光味道的溫和的笑。

  我亂了,整個身心被攪得亂作一團。

  我不知道車子什麼時候駛進了學校,葉正宸為我打開車門,我才想起身在何處。大雨裡,我和葉正宸撐著他的衣服遮住雨,一路小跑進電梯。一見電梯裡的秦雪,我不禁退後一步,刻意與身邊的葉正宸拉開點距離。

  電梯徐徐上行,我整理好紛雜的情緒,主動和秦雪打招呼:「這麼晚才回來?」

  「嗯,在自習室寫報告。」秦雪看了一眼我身上的衣服,又看看我身邊的葉正宸,「你們也剛回來?」

  「你們」兩個字她咬得很重。

  「我和朋友去唱卡拉OK,剛回來。」

  「哦。」

  叮咚一聲,電梯門打開了,葉正宸擁著我走出電梯。我悄悄回頭看了一眼,秦雪在看著葉正宸,眼中閃著水光。我以為她早已走出了分手的傷痛,原來她還沒有。

  我又抬頭看了一眼身邊的男人。要忘記他,真的那麼難嗎?

  心神恍惚地回到公寓,我脫下被雨水淋濕的衣服,躺在浴盆裡,熱水漫過身體,淹沒了我體內的悸動。我閉上眼睛,清晰地聽見隔壁循環播放的音樂——那首意味深長的《愛》,心緒又開始悸動。

  我一遍遍提醒自己:葉正宸只當我是妹妹,我也只當他是兄長,我們不可能,絕對不可能。然後,我按住心口,那裡傳來一陣深切的痛感,很疼,很疼。

  我以前不明白秦雪為什麼明知道葉正宸是什麼樣的男人還會愛上他,現在我懂了:有些人,不管他曾傷害過多少女人,他就是能讓你愛得死心塌地,義無反顧。

  躺在床上翻來覆去不知多久,我不知不覺睡著了,竟做了個難得的美夢。

  夢裡,空氣夾雜著青草的芳香,我穿著白色的婚紗走向一身墨綠色軍裝的男人,他牽起我的手。我努力仰頭,想看清對方的臉,天邊突然傳來沉重的撞擊聲,把我從美夢中驚醒。

  我擦擦嘴角的口水,聽見牆壁又傳來兩聲敲擊聲。

  敲牆是我的習慣,因為懶,我平時有事總喜歡用敲牆來傳遞信息。

  一聲:飯好了,過來吃飯。
  兩聲:有點事需要你幫忙,方便的話過來一趟。
  三聲:有「小強」,救命!
  四聲或者四聲以上:對不起!本人在釘釘子。

  某人一大清早叫「救命」,該不是遇到什麼事了吧?

  一想到他的傷,我驟然清醒,連衣服都沒換,穿著睡衣沖進隔壁房間。一進門,只見葉正宸半倚著牆壁站著,帥氣的面孔在米白色的休閒衣褲的襯托下格外清爽,有種晨風拂過的感覺,似乎還帶著薄荷的清香。

  我本來就急得上氣不接下氣,又看見讓人血脈僨張的帥哥,差點被憋死。我使勁兒拍拍胸口,喘過氣來,否則一大清早被帥哥驚豔死,我也死得太冤了。

  「這麼急……找,我什麼事?」

  「我的冰箱裡怎麼塞得這麼滿,我想放幾瓶啤酒進去都不行。」

  我氣得又是一口氣沒喘上來,憋了好半天才說出話:「你十萬火急就為這個?葉大少爺,你難道不知道把東西拿出來,就能把啤酒放進去?再說了,你的傷還沒有痊癒,為什麼要在冰箱裡放啤酒?」

  「我……我說過我很急嗎?」

  「你明明敲了三聲。」

  「哦。」某人面帶微笑地告訴我,「我怕你聽不見。」

  「……」我要吐血了。

  「你快點幫我把這些東西都處理了,我看著煩。」

  我深呼吸,對自己說:算了,我一個未來的醫生何必跟個病人一般見識。如是數次,憤懣的情緒才算平復下來。

  我走到冰箱前,打開一看,裡面的確堆滿了水果。這些水果都是大家來探望葉正宸時送的,我一直很努力地幫他消滅,無奈大家太熱情了,熱情得超出了我的能力範圍。

  我從冰箱裡拿出兩個大桃子,洗了洗,一個塞進嘴裡,一個塞到葉正宸的手裡:「吃吧,大少爺,多吃點水果降降火氣。」

  「咦,你怎麼這麼瞭解我,竟然看出我最近火氣旺。」

  早就習慣了他的一語雙關,我冷冷地瞥他一眼:「哼!你什麼時候火氣不旺過。」

  我坐在他床邊,狠狠咬了一口桃子,桃肉入口,清涼柔軟,甘甜多汁。葉正宸拿著張紙巾幫我擦嘴角的桃汁,他離我好近,無可挑剔的面孔讓我有些失神,恍然未覺新鮮的桃汁順著嘴角往下流,流過我僵硬的下巴,滴在我的衣襟上。他手中的紙巾便順著我的下巴一路往下,輕輕滑過我的頸項,若即若離的指尖把他的溫度留在我的肌膚上……

  腦海中又飄過他昨晚的眼神和話語,我頓覺得熱血從身上湧到臉上,熱辣辣的。因呼吸困難,我的胸口不斷起伏,幾滴桃汁已在我胸前的衣襟上暈開,像極了一簇簇嬌羞的花蕾……

  他的眼光落在我的衣襟上,目不轉睛地盯著幾滴桃汁,就在我以為他會繼續向下時,他的手驟然停住。

  然後,他攥緊拳頭,把紙巾揉皺在手心裡。

  氣氛有點異樣,我往旁邊蹭了蹭,本著沉默是金的人生準則,低頭默默地啃桃子。葉正宸也在我的身邊坐下,側著臉看著我吃桃子,一直看著。他的眼光比X光的穿透力還強,比激光的熱度還高,看得我熱血一陣陣地往心口湧。

  最後,被他看得實在忍無可忍了,我拿手遮住臉:「別看了,人家剛睡醒,臉沒洗,頭髮也沒梳。」

  「難怪……」

  我以為他會說:難怪這麼醜。

  結果,他說了句標準的葉正宸式的對白:「你連內衣都沒穿。」

  他的話音剛落,我比來的時候更快地消失了。

  跑回公寓,我直接鑽進被子裡,紅透的臉埋進枕頭裡。我從未嘗試過這種感覺:全身滾燙,心跳快得要失去控制,腦子被他剛才熱情的眼神塞得滿滿的。

  我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彎起,直到嘴角抽筋。

  許多人說愛情很苦,那是因為它甜的時候……太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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