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葉落無心 > 與狼共枕 | 上頁 下頁 |
| 九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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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于警官打斷她的話,「他不是,因為他當時的身份是——警察。」 「你說什麼?」韓芊蕪以為自己聽錯了,又問了一遍,「你說他是什麼?」 「是警察。他當時的身份是警方的臥底。」 韓芊蕪茫然地看著前方,很多記憶忽然之間全部湧入腦中。她想起了韓濯晨說過他最大的夢想就是做個警察,他說過他別無選擇……可他從未說過他是個警察。 「韓濯晨曾經是一名非常優秀的警察,為了調查一起販毒案,被派去雷讓身邊做了臥底。」 那天于警官說了很多話,都是關於韓濯晨的過往。而那個故事、那個人,對韓芊蕪來說太陌生了,所以她由始至終都沉默地聽著。 于警官告訴她:「韓濯晨在做臥底的時候,為警方提供了非常多的線索,幫助警方破獲了很多案子,包括走私軍火案、持槍殺人案、販賣毒品案等。你的父母和哥哥被殺時,韓濯晨冒著身份暴露的危險向我傳遞了消息。考慮到他的身份絕對不能洩露,我命令他不要輕舉妄動,由重案組派出一隊人去救人。」 韓芊蕪的全身都在顫抖。她感受到了從未有過的冷,冷到了骨子裡。 「所以他別無選擇,只能以『行兇者』的身份旁觀一切。」于警官說,「我們在去你家的途中遇到一場蓄意製造的交通意外,警隊的人沒有及時趕到,以至於你的親人被殺,韓濯晨也因為這件事心中始終有一道過不去的坎。他總認為他應該阻止,如果他阻止,就不會讓無辜的女人和孩子喪命。」 她懂了,懂了為什麼韓濯晨從來沒向她解釋過他的身份、他的立場。他不願意給自己做任何辯解,不期望她原諒他。由始至終,他都無法原諒自己。他認為她應該恨,應該怨,應該把所有的過錯都歸咎到他身上。 一個人如果自己都不肯原諒自己,又怎麼會請求別人的原諒? 這場血仇是她的夢魘,何嘗不是他的自囚? 于警官又說:「其實你的仇恨與韓濯晨是無關的,他從始至終都想救你們。如果你要恨,應該去恨雷讓,是他派人去殺你的家人,也是他讓人製造了交通事故阻止我們去救人……現在雷讓已經死了,你的恨也放下吧。」 于警官說完了該說的,起身準備離開。韓芊蕪猛然回過神,叫住他;「等等,我還有個問題。」 「什麼問題?」 「他為什麼不做警察了?」 于警官沉默了片刻,答:「在做臥底期間,他經歷過的生死恩怨太多,受的刺激太大,以至於心理出現了問題。他的心理測試結果顯示,他不再適合做警察了。他這個人哪,太重情義,確實不適合做警察。只是可惜了,他付出了那麼多,承受了那麼多,從始至終都沒能真正做一天警察……」 因為于警官的話,韓芊蕪恍惚了一上午,已不記得喝了幾杯咖啡,喝得滿嘴都是藍山咖啡的味道,連呼吸也盈滿了那苦中帶澀的氣息。 于警官說,對於她的家破人亡,韓濯晨是無罪的,但無罪並不代表無關。 可她心中積累多年的恨和怨不會突然消失,那仿佛是一種習慣、一種執念。畢竟悲劇發生之時,他是在場的。如果他出面阻止阿清,哪怕是說一句話,悲劇就不會發生。 但她在恨的同時,愛得也越發深刻。 可能愛他也成了她的一種習慣、一種執念,無論他做過什麼,她總是愛他那顆有情有義的心…… 那麼現在她該怎麼辦? 她是該去愛,還是繼續去恨? 因為內心的矛盾掙扎,韓芊蕪的精神狀態非常不好。下午她到錄音棚錄音樂,曲子彈了四五遍,導演和音樂製作人還是不停地搖頭,玻璃窗外的孟勳更是陰雲滿面。 其實回來這一周的時間裡,她幾乎每天都來錄很多次音,可他們總是不滿意。說她的音樂夠悲傷,但不夠體現女主角當時的矛盾心理,所以還不足以讓人動容。 導演見她實在累了,便讓她休息一下。 她走出讓人窒息的錄音室,走到了窗邊想透透氣。 她剛打開窗子,便意外地發現樓下停著一輛再熟悉不過的車。她忙走近些,傾身在有限的視線範圍內搜尋著他的身影,直到肯定他還坐在車裡。 Lucia走到她身邊,小聲對她說:「他很早就過來了,說找你有事。我告訴他你在錄音,所以……」 「麻煩你幫我給他打個電話。」 Lucia很快撥通號碼,把電話交給韓芊蕪。 「她錄完了?」他的聲音還是那麼淡漠。她剛要說話,聽見他不確定地問了一句:「Lucia?」 她咬咬嘴唇,被叫錯名字的感覺無法形容地落寞。 她平復了一下急促的呼吸,說:「是我。你找我有什麼事?」 「嗯!」電話裡傳來他的一聲輕咳,「你不是要離婚嗎?今天是週五,今天不去辦手續就要再等兩天。」 她想不出等兩天有什麼大不了的,但是聽他的語氣像是很困難的事情。 唉!她只聽說大家結婚時迫不及待的,原來離婚也得這麼趕時間…… 「我可能還要很久才能錄完,要不你上來等吧。」 靜默了一會兒,電話裡才傳來他的聲音:「我上去不合適。」 她看了一眼將手指放在唇邊若有所思的孟勳,明白了韓濯晨的意思:「沒什麼不合適的。」 「嗯,我一會兒上去。」 韓濯晨進門的時候,導演正在跟韓芊蕪討論劇本的情節。 她抬眼看看他,他也看著她。兩人沒有語言,沒有表情,僅僅一個視線交會,她的心緒就被震撼,本來的抑鬱一掃而空。 這就是愛情,什麼都可以壓抑,唯獨思念不能。 收起嘴角淡淡的笑意,她低頭認真地跟導演說:「我能體會到女主角的心境了,她是為了成全她愛的人。」 音樂製作人接著說:「你可以試想一下,你深愛著一個人,看著他擁著別的女人從你眼前走過去,你忍著痛苦裝作不在意……因為你愛他,為了不失去他,你什麼都能忍受。可是你眼看著他矛盾、掙扎,也清楚這都是因為你……所以在他的解脫和你的快樂之間,你必須割捨其中一樣。」 她悄悄瞄了一眼韓濯晨。 他背對著她站在窗邊,風吹過,一片黃葉從他身邊飄了過去。 就像那一季秋天,他毫不猶豫地轉身,在她的解脫和他的快樂之間,毅然決然地選擇為她割捨他的愛…… 他是否也曾和劇本中的女主角一樣,凝望著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他的視線裡,他還在凝望? 「我懂了,我知道該怎麼彈了。」她坐在鋼琴前,將手指放在琴鍵上。 前奏響起,他漸漸回身,視線落在她的臉上。 最悲傷的音樂、最漫長的思念,配上此時此刻最遙遠的凝望,什麼樣的理性壓抑得住這份癡戀? 她指尖的每一次顫抖,鋼琴都會傳出低泣似的旋律,而她也在他的眼眸裡讀出了感動和眷念。 快要曲終時,他移開視線,悄然走出了房間。 她閉上眼睛回味著他的眼神,末節的旋律彈得格外難以割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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