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葉落無心 > 與狼共枕 | 上頁 下頁
八八


  韓濯晨淡淡地看了孟勳一眼,看看他們牽著的手,又抬眼看著她,目光有些陰森刺骨:「這個玩笑一點都不好笑!」

  她也覺得不太好笑,不自覺地抽出被孟勳握著的手。

  根據經典舊情人重逢理論:兩個無緣的人會彼此裝作不認識,或者兩個人默然以對,用欲語還休的悲傷眼神相互凝望,然後裝作無所謂地避開視線。

  不過他們是非典型的類型。

  她甜甜地對他笑笑,展開雙臂摟著他優美的頸項:「兩年沒見,您還是這麼年輕!」

  擁抱著他的時候,她清楚地感覺到了他肌肉的僵硬,不知為何心花怒放,順便又在他的雙頰上輕輕吻了兩下,在他耳邊用附近的人都能聽見的聲音說:「我很想你……乾爹!」

  感覺到他剛放鬆的肌肉又驟然一僵,余光瞥見周圍人震驚的注視,她眼底的笑意更濃。

  她正打算放開擁著他的手,看看周圍人驚呆到什麼程度,他忽然緊緊摟住她的腰,霸道地將她固定在他的懷抱裡,在她耳邊輕聲說:「我也是……韓太太。」

  說完,他抓住她的手臂將她拉出了金碧輝煌的大廳……

  「去半島酒店!」韓濯晨對司機交代一句,將她推到車裡,緊跟著坐進車把她推倒在轎車的後座上,欺身壓住她。

  他的司機還是原來那個,見到她愣了幾秒,馬上按了一個按鈕,汽車的前後座便被一塊黑幕隔開。

  狹小的空間裡只剩下他們兩人急促的呼吸。

  韓濯晨捏著她的下頜,強迫她面對他冷酷的臉,聲音陰寒入骨:「我不是告訴過你,別讓我再看見你……」

  如果是她十九歲時,她一定會很沒出息地說:我就是想看看你。

  現在她二十一歲,已經不是兩年前那個在他身邊長大,被「愛他」和「恨他」佔據全部思想的小女孩兒。

  她笑著迎上他的視線,有意跟他針鋒相對,以發洩她積蓄了兩年的不滿:「憑什麼你說不見就不見?!我偏要回來,偏要讓你看見!你不是恨我嗎?我就要天天讓你看見我過得多好!你能把我怎麼樣?」

  「你說呢?」他熾熱的視線落在了她身上。

  他捉住她的手按過頭頂,壓在她身上狠狠地吻上她的唇。唇舌糾纏的同時,他們的身體也在激情地糾纏,勾起彼此強烈的欲念。

  他望著她,迷人的臉上因激情而泛起紅暈,連一向深沉的眼底都染著彼岸花一樣的絕豔色彩。

  他附在她耳邊,喘了口氣,喚著她的名字:「芊芊……」

  「嗯……」她含笑看著他。

  被他拋棄,再拋棄,她還是如此渴望他能說一句:「我愛你!」

  哪怕只是在情欲刺激下的一句甜言蜜語!

  他卻在她耳邊低吟:「這次你又想到什麼好方法殺我了?」

  她無望地躺在極度不舒適的座椅上,苦澀地笑著。

  「不管你信不信,我這次回來不是為了殺你。」即使他不信她,她也不想再騙他,「我和娛迅公司簽了約,這次回來是公司安排的,要錄一首曲子……」

  「是為娛迅公司的少東孟勳慶祝生日吧?」他替她補充完整。

  她沒有否認,面對韓濯晨這樣心思通透的人,什麼辯解都是無謂的。她看著他,去記住他臉上每一條完美的線條,小心地把這種感覺記在心裡,儘管他的表情完全沒有了以前的柔情蜜意。

  他冷笑著放開她,坐直身體,又恢復了原本的冷靜,剛剛的激情就像流入海洋的溪流,無法尋覓……

  車子拐入熟悉的街道,「半島酒店」四個字雖然在遠處,卻顯得分外清晰。

  這條路好短,但已足夠……

  「我到了!」她穿好被他扯得凌亂的衣服,笑了笑,估計笑得很難看,「你的服務真的就值十塊錢。」

  「你!」他看著她,許久才以嘲諷的語氣說,「為什麼在我的酒店辦生日宴?故意讓我看看你又搭上了孟氏的少東嗎?」

  「我……」她有很多話想對他說,又說不出口,心裡堵得難受。一時憋悶,她仰起頭,看著他的眼睛說:「是,我就是想讓你看看。兩年前你不想看見我,讓穆景帶我去英國,你真以為這樣就見不到我了?」

  他的面色更冷,他將滑到手肘處的襯衫拉好,系著衣扣,一顆扣子系了好久,系上後發現位置錯了,又用力地扯開重新再系。

  把衣服都穿好後,他點了支煙,緊抿的唇上還泛著唇膏的淡粉色,或許上面還殘留著她的味道……

  半島酒店的大門已到眼前,車子緩緩停下。別離來得猝不及防,讓她瞬間被失落的情緒淹沒。如果美夢總是這麼短暫,夢醒時這麼疼,她寧願永遠不要再做美夢。

  「我們離婚吧。」既然他們回不去了,就讓一切徹底結束吧,就連最後的一點牽絆都放棄。

  「你!」他瞪大眼睛,眼眸深處染著暗紅色彩,仿佛燃燒著永不熄滅的火。她也看著他,明知他的答案是什麼,還在耐心地等著他的回答。

  沒有期待,沒有焦慮,也沒有失望。

  「你回來就為了跟我離婚?」

  「你非要以為我是回來殺你的,我也沒辦法。」

  她打開車門,初秋的風吹涼了她微微顫抖的身體。

  「我寧願你是回來殺我的。」他的聲音比風還要涼,不是寒冷,是淒涼。

  「那真抱歉,我讓你失望了。」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下車離開。

  「芊芊!」他的呼喚一如既往地溫柔,她裝作沒聽見,快步向著酒店大門走去,「韓芊蕪,我告訴你……」

  她忍了又忍,還是沒有忍住,緩緩轉身。

  他走下車,風吹動他的襯衫和他有些凌亂的發,仿佛吹散了他的驕傲和氣勢。

  「離婚……」他將手指慢慢收緊,攥緊指間還燃著的半支煙,「你想都別想!」

  她比任何人都瞭解他,知道他不會跟她離婚。

  不是他不想離,而是「離婚」這兩個字要他提出來才有效。

  「我為什麼不能想?」她咬牙,咬得牙根失去知覺,心中的怨恨還是爆發,且一發不可收拾,「韓濯晨,你這個該死的男人,你有什麼資格跟我說這種話?」

  沒等他說話,她又提高聲音對他大吼:「我認識你十五年,你做什麼事問過我願不願意嗎?你想殺我爸媽就殺,你想養我就養;你說我是你的我就是你的,你說分手就分手;你高興就愛,不高興就恨;你想要我就囚禁我,不想要我就讓我永遠別出現在你面前。」

  她原本想說:你說不見我就不見了,有沒有考慮過我的感受?知不知道我有多想見你?

  可這種沒出息的話她說不出口,想了一下,決定直接下結論:「韓濯晨,你給我聽清楚,你同意也好,不同意也好,這個婚我離定了!」

  她轉身轉得太過決絕,不想黑色高跟鞋太高,竟扭到了腳踝。

  她狠狠地脫下高跟鞋丟在馬路上,赤著腳走進燈火通明的酒店大廳,把韓濯晨丟在了黑暗陰冷的街道上!

  走進電梯,韓芊蕪不停地按著二十樓的按鈕,很怕自己一個不留心就會按一樓,跑下去跟韓濯晨說出實話。

  她不想離婚,剛才說要離婚只是為了刺激他,為了在他心裡再激起一絲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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