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葉落無心 > 與狼共枕 | 上頁 下頁
七四


  或許她也不會相信吧。她淺淺地苦笑,勸自己說,別難過了,至少自己還沒有失去他,還在他身邊。他不愛她,她還可以繼續愛著他!

  韓芊蕪這樣勸自己,心裡的痛楚才緩解了一些,蜷縮在暫時的溫暖裡,安安靜靜地睡去……

  清晨,韓芊蕪睜開惺忪的睡眼,首先映入眼簾的就是他深邃的黑眸。這是她第一次在他的懷抱裡醒來。

  「晨。」她摟著他的腰,臉貼著他的心口。他已經醒了卻沒有起床,在看著她……

  一切折磨在這一刻都變得微不足道,她依舊幸福,依舊滿足。可惜外面的聲音打破了這份寶貴的幸福。

  「老闆,穆景來了。」

  韓濯晨皺了皺眉,嘴角泛起可怕的微笑:「讓他進來吧。」

  「啊?」她急忙逃出他的懷抱,拉高滑到腰間的被子,把身體都包裹住。

  「這麼怕他看見?」他的聲音極其諷刺。

  門被推開,讓她在這樣的情境下面對全心全意守護她的穆景,除了韓濯晨不會有第二個人這麼殘忍。她簡直羞愧到無地自容,尤其是看見穆景僵直地站在門邊,握著門把手的手指骨骼凸起時。她不忍心再看下去,扭過頭看向窗外。

  又到秋天了,外面的銀杏葉黃了。

  韓濯晨冷冷地看看她,坐起來,隨手拿過睡衣穿在完全赤裸的身體上:「有事嗎?」

  「我來送芊芊上學。」穆景的聲音低沉得完全失去了以往的明朗。

  「不用了,她以後不會再去上學。」

  她難以置信地看向韓濯晨,他怎麼可以說出這樣的話?可他還嫌穆景聽得不夠明白,又加上了一句:「她說她以後要時時刻刻待在這個房間裡,等著我回來。」

  他挑起她的下頜,曖昧地笑著問她,「是不是?」

  穆景臉色驟變,鬆開手向她走來。韓濯晨上前一步擋在他身前,沉聲說道:「出去!」

  穆景一反平日的恭謹,緊握雙拳,眼睛裡是難掩的暴戾之氣。在劍拔弩張的氣氛裡,她除了順從韓濯晨,別無選擇。

  「你走吧!」韓芊蕪裹緊身上的被子,不想穆景看見她如此難堪的樣子,更不想他捲入她和韓濯晨之間的是非恩怨,「你以後不要再來接我了,我不想去上學。」

  「芊芊?」穆景難以置信地看著她。

  「我是心甘情願的。我愛他,為他做什麼我都是心甘情願的。」

  穆景盯著她看了好久好久。她不敢看他的眼睛,卻清楚地感受到了他的失望。

  他終於轉身出去。關門前,他深深地吸了口氣,幽幽地開口:「芊芊,為這種男人,不值得!」

  穆景剛離去,韓濯晨便憤怒地將她從被子裡拖出來,扳著她的肩,聲音幾乎是從齒縫裡發出來的:「為什麼說是自願的?為什麼不告訴他我在折磨你?你自己傷痕累累,還是願意保護他?」

  「不關他的事,你何必要牽扯無辜?」

  他大聲質問:「你愛他?」

  「不是!」她竭力地向他解釋,「我愛的是你。我們不要彼此折磨,我們和以前一樣好好相處,好不好?」

  他默默注視她很久,沒有回答她,而是開門向保鏢要了一把槍。

  看見他打開窗子,她什麼都顧不上思考,沖過去用手心擋住他的槍口。

  「不要!對不起你的人是我,欺騙你的人也是我,你別濫殺無辜!」

  「他不死,你不可能安心待在我身邊。」

  「我求你,放過他。」她跪在他面前。如果踐踏她的自尊是他想要的,她也只能選擇卑微忍受:「我發誓,除非我死,我絕不離開你。」

  他苦澀地微笑:「你寧可留在仇人身邊忍受屈辱,也不想他受到傷害?」

  「你要我怎麼說才信我?」

  「你讓我打死他!」

  當她看見他的槍口瞄準穆景時,她徹底慌了,不顧一切地抱住他的手臂:「不!不要開槍!」

  他拿著槍的手無力地垂下:「你真讓我失望!」

  她真蠢,又一次做了蠢事。他根本不是想殺穆景,他是不信她說的話。他只信他看到的,而他看到的一切讓他很失望!

  「晨,我當他是我哥哥。」

  「你覺得我會信嗎?」他拿起她的衣服丟在她身上,「穿上衣服,跟我走。」

  「去哪兒?」

  「結婚!」

  她不知道別人結婚是什麼情況。她猜沒人比他們更平淡。

  他們一進門就有幾對情侶在悄悄議論,說他們估計得相差十歲。

  十歲?這些人是什麼眼力啊!

  韓濯晨旁若無人地拉著她走到工作人員面前,將戶籍證書放在桌子上。本來還算鎮定的工作人員傻了,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你們的年齡……」

  看韓濯晨目露寒光,工作人員連忙給他們一張表格:「你們把表格填上,簽字吧。」

  填表的時候,她終於忍不住問出想問的問題:「既然你這麼恨我,為什麼要跟我結婚?」

  他握筆的手頓了一下,塑料的簽字筆在他的手心裡發出破裂的聲音。

  他沒說話,繼續填著表格。

  「你若是為了讓他死心,其實沒必要。」她又說。

  他驟然抬頭,冷冷地看著她:「為了受法律保護!韓芊蕪,一會兒你最好把妻子必須履行的義務給我看清楚!」

  說完他飛速地簽字,又搶過她的表格,幫她一項項填上。

  妻子必須履行的義務?她一開始沒聽懂,等看見別人曖昧的竊笑她才恍然領悟,一時羞憤,差點脫口而出「殺人你都不怕犯罪,強姦對你來說還算個罪」之類的話。

  看見屋子裡所有的眼睛都在偷偷看他們,她忍了。她憤然地把表格搶回來,飛快地簽上她的名字,把表格丟給他,大聲對他說:「韓濯晨,你也別忘了把妻子享有的權利給我看清楚!」

  不知道為什麼,本來還有點嘈雜的房間頓時安靜下來,幾乎所有人都在抬頭看他們。

  兩人草草照完合影,等了不到十分鐘,工作人員就把結婚證給他們,告訴他們可以走了。

  她茫然地接過那個簡陋的本子。這就是結婚,真的夠簡潔……

  他們出門後,就聽見了裡面轟然而起的尖叫聲:「他是韓濯晨?」

  「那女的是這麼叫的,是他!」她好像犯了個錯誤。

  「他們看起來年齡相差很大啊!」

  「我看那女的明顯不願意。」

  他停住腳步,握著她的手指猛然縮緊。

  她推了推他:「走吧!做得出就別怕人說。」

  他站著沒動。

  她又推了推他:「怕人說現在就去辦離婚手續。」

  「你做夢!」他狠狠瞪了她一眼,轉身對身後的保鏢說,「去警告他們,我結婚的消息要是傳出去,他們一對都別想走進結婚禮堂。」

  他們的蜜月生活算不上淒涼,頂多就是新婚丈夫除了做一件事的時候以外,從來不會出現。韓芊蕪被囚禁在狹小的房間裡,數著日子,看著時間在等待中煎熬。

  她實在無所事事,語文書看了十幾遍,課文都能倒背如流,乾脆翻本數學書來做幾道簡單的數學題,找英語書出來背幾個單詞。今天她偶然間在櫃子裡找到一本丟了好久的琴譜。

  她如獲至寶地從早看到晚。沒有鋼琴,她就坐在書桌前閉著眼睛,想像著手指下面是鋼琴,指尖在書桌上跳躍,音樂在腦海裡回蕩,情緒也不再低落。

  將琴譜上的最後一首曲子彈完,她合上琴譜,抬眼從身邊的窗子向樓下張望。

  他的車停在樓下,他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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