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葉落無心 > 與狼共枕 | 上頁 下頁
一八


  韓芊蕪點了點頭:「以前聽說過一些。據說雷氏以前的生意都是見不得光的,後來不知道什麼原因,雷氏銷聲匿跡。」

  「事實是這樣的。」楊若喝了口水,緩緩講道,「雷氏的創始人叫雷叢,他建立雷氏集團最初是經營賭場牟利。再後來雷叢壽終正寢,雷氏集團傳給了他的兒子雷讓。雷讓掌管雷氏的時候,正是江湖混戰之時,各大門派明爭暗鬥,刀光劍影,互相殘殺……」

  聽見同桌如此誇張的描述,韓芊蕪無奈地扶額。不過仔細想想,那個時候的X市正處於黎明前的黑暗,一片混亂,同桌的描述雖有些誇張,但也形容得非常貼切。

  「雷讓依靠韓濯晨和安以風兩大武林高手,戰勝了各大門派,一統江湖,成為武林盟主,江湖至尊。可惜好景不長,他最後也被人暗害了。這正應了那句老話:出來混總是要還的。」

  等不及同桌感慨萬千,韓芊蕪又追問:「那後來呢?」

  「後來呀,雷讓死後,韓濯晨徹底看透了江湖的恩恩怨怨,決定退隱江湖,開始新的生活。他做運輸生意賺了一大筆錢,又投資房地產和娛樂業,這是現在最賺錢的行業。他具體有多少錢我不知道,反正是非常非常有錢。」

  雖然韓芊蕪知道韓濯晨家產無數,她卻不知道他做的是什麼生意。今天聽見同桌「如數家珍」地說出他的發家史,她才算有所瞭解。

  聽起來他確實很成功,但這些成功建立在多少人的屍骨上,誰又數得清?

  下午上課的時候,韓芊蕪下腹一陣陣抽痛,她才猛然想起今天是15號,是「某事」例行來折磨她的日子。她冷汗淋漓地忍著痛苦等到放學回家,晚飯都沒吃,一個人趴在床上將被子緊緊裹在身上。

  人最脆弱的時候往往就是痛的時候。這個時候她咬牙忍著生不如死的痛,真的好想念媽媽的手,好想媽媽過來抱抱她。

  「媽媽!我好想你……爸爸、哥哥,我好想你們!」熱淚滑落冰冷的臉頰時,她只能將臉埋在被子裡低聲抽泣,對自己說要堅強!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她聽見樓下傳來開門聲,聽見韓濯晨問:「芊芊回來了嗎?」

  她咬牙想掙扎著起來去跟他打個招呼,因為渾身無力而放棄。她躺在床上,聽見輕輕的腳步聲一點點接近,停在她的床邊。接著一雙大手小心翼翼地拉開她蒙著頭的被子,幫她撥開散亂在臉上的頭髮。

  他的動作輕若無力,似乎是怕吵醒她。她裝作不覺,以為他會離開,可他坐在她的床邊,手指輕輕撫過她的臉。當他摸到她臉上的眼淚時,立刻問:「芊芊?怎麼了?又做噩夢了?」

  「沒,就是……就是……」她咬著嘴唇,沒好意思跟他說清楚。

  他擔憂地將昏黃的燈光調亮,把她從溫暖的被子裡抱出來,額頭貼上她的額頭:「你是不是病了?怎麼沒人跟我說?」

  小時候她發燒時,他就常常這樣試她的體溫,她從來不覺得有什麼問題。此刻……他的額頭滾燙如火,他的唇如此貼近,近得她一開口就會碰觸到。

  她不敢說話,連呼吸都不敢,冰冷的手心沁出汗水。等他放開她,她都快窒息而亡了,大口大口地喘氣給麻痹的大腦補充氧氣。

  「我去叫醫生。」

  「不用。」她拉住他的袖子,「我沒事。」

  「你的臉色很不好,到底哪裡不舒服?」

  「我……腰痛。」看見他一副搞不懂怎麼回事絕對不會善罷甘休的表情,她只好紅著臉對他說,「女孩子都會有的那幾天,痛一天就會好的。」

  「喔。」他牽動了一下嘴角,露出一點尷尬的笑意,「很疼嗎?」

  「還好,我想喝水。」喝不喝水不重要,重要的是被他用那種欣然的眼神看著,她渾身都在發燒。

  「好,你等一下,我去給你拿。」

  額頭上還殘留著他的溫度,衣服上還染著他身上的酒氣。她聽見了腳步凌亂的聲音,聽見了金屬器皿撞擊的聲音……他回來的時候,端著杯溫熱的果汁,還拿了一片止痛藥。她喝了藥,熱流讓下腹的脹痛緩和了一些。

  「為什麼對我這麼好?」她問。如果可以選擇,她希望他每天對她冷漠以對,非打即罵,也不希望他對她這麼好,好得讓她覺得心都在顫抖。

  他躺上她的床,摟著她的肩膀,讓她的頭可以枕在他跳動的心口上:「我也不知道,可能因為你太美好了。」

  他撫摸著她的臉,眼裡閃著溺死人的溫柔光芒:「芊芊,你是個單純善良的孩子,從來沒沾染過這個世界的肮髒,你需要我保護你。」

  他的心跳聲真好聽,沉穩而堅定,可她更想它停止跳動。

  「芊芊,我真的不在乎別人怎麼看我。無論他們說什麼、做什麼,我都不會相信。我只相信你一個人,因為你在我身邊長大,是最懂我的女人,也是唯一不會欺騙我、背叛我的女人。」

  她感覺他的用詞有點怪異,偏又想不出哪個詞奇怪。

  「如果我背叛你呢?」她問。

  他把手放在她的下腹上,笑著吻吻她的臉:「不會的。沒有人比我對你更好,無論你要什麼我都可以給你,只要你開口。」

  「真的嗎?如果我要你的命呢?」

  他笑了,似乎聽到了一件很可笑的事:「傻丫頭,你要就給你好了。」

  她當然不會真相信這哄人的話,但下腹的疼痛在他灼熱的手心下逐漸緩解。她的眼淚悄悄滑落,濕了他的襯衫。

  有人說女人這幾天最是多愁善感,竟然是真的,心如鐵石的她竟也被他感動得落了幾滴熱淚。

  他身上的味道就像他的人一樣,讓人迷惑,讓人覺得安穩。她躺在他的臂彎裡很快便睡得香甜,連夢裡都是光明和溫暖。

  她夢見自己和很多人坐在一起吃飯,有她的家人,有韓濯晨,還有小景,大家吃得好開心。

  她跟爸爸說:「爸爸,我做了個很可怕的夢,夢見你不要我了,你可千萬別不要我。」

  爸爸摸著她的頭說:「真傻,我怎麼會不要你?我會一直守著你,到我死的時候……」

  她急忙捂住他的嘴:「你不會死,我不想你死。」

  「好,我好好活著,好好保護你。」

  夢裡爸爸的聲音很好聽,像韓濯晨的聲音一樣溫柔而婉轉。她笑著把臉倚在他的胸口上,身體拼命往他懷裡縮。不管這是夢還是真實,他身上的溫暖是她最渴望的。

  不知過了多久,她身邊的溫暖消失了,周圍一片黑暗。她努力伸手摸索,抓到的只有空蕩蕩的黑暗。

  「爸爸。」韓芊蕪猛然坐起,熟悉又陌生的房間裡只有她一個人,韓濯晨已經不在她的身邊了。她伸手觸摸枕頭上的褶皺,心裡有種淡淡的失落。

  唉,他說什麼相信她,到底還是不敢睡在她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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