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葉落無心 > 與狼共枕 | 上頁 下頁 |
| 一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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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懵懂 韓濯晨說得沒錯,他身邊的人總是一個接一個地離開。阿清意外死亡後不久,陳嫂也突然病逝了。陳嫂走得非常突然,韓芊蕪並沒有見到她的最後一面,只是放學時特意來接她的韓濯晨告訴她:「陳嫂去世了。」 她以為自己聽錯了,又問了一遍:「誰去世了?」 「陳嫂。今天中午有人發現她昏倒了,立刻送她去醫院,但是她被送到醫院時已經斷了氣,醫生說是心臟驟停……」 韓芊蕪蒙了很久才回過神,卻仍不願意相信,又問:「你說哪個陳嫂?」 韓濯晨看看她的臉色,不再說話。 「你回答我啊!」 他歎了口氣,伸手摟住她的肩膀:「芊芊,人總是要死的……」 她用盡全力推開韓濯晨,用盡一生的恨意看著他。是的,人總是要死的,可是為什麼死去的都是她的至親至愛,韓濯晨卻一直活著,好好地活著? 那天是個陰天,陳嫂的離開讓韓芊蕪又經歷了一次失去至親之痛,錐心刺骨,令她欲哭無淚。她連續一周沒有說一句話,每天坐在房間裡望著樓下的庭院。她仿佛還能看見陳嫂去花園摘下最新鮮的花插在她的花瓶裡,還能看見陳嫂從超市里回來,手中提了一袋為她挑選的上好燕窩,還在她耳邊一遍遍地念叨著:「芊芊,你要多吃點呀,你看你還是那麼瘦……」 她知道陳嫂不會再出現了,就像她的父母和哥哥,離開了就是離開了,不論她多深切地想念,都無法改變這一事實。但她還是會忍不住希望,希望有一天她從床上驚醒,發現一切都只是一場噩夢。 在陳嫂離開的悲傷中,時間又流逝了一年多。如果別離之痛是一種入骨的毒,那麼時間就是解毒的唯一一味藥。她終究還是漸漸淡忘了一些事,慢慢地習慣了只有韓濯晨悉心呵護她的生活。 秋葉紛飛之際,韓濯晨三十四歲的生日到來。為了給他慶祝生日,韓芊蕪和負責煮飯的王嬸在廚房手忙腳亂地折騰了一個下午,總算在滿身滿臉奶油的慘狀下親手為他烤出一個看上去不太美觀的生日蛋糕。寫祝詞的時候,她有點為難,不知道該如何稱呼他。 因為有一年她過生日,她吹生日蠟燭時許願說:「我希望我和韓叔叔永遠不會分開!」 他輕鎖眉頭,很嚴肅地對她說:「不要再叫我叔叔,也不可以跟任何人說我是你叔叔,記住了嗎?」 她茫然地點頭。 他又說:「以後跟我出去時都要走在我後面,不可以離我太近。」 她咬咬嘴唇,點頭。 他似乎看出她的委屈,把她抱到他的雙腿上,攬著她的肩說:「芊芊,你沒做錯什麼事,是我得罪過很多人。我不希望他們報復在你身上,你明白嗎?」 她心中一顫,小臉習慣性地貼在他的心口上:「明白,您是為我好。」 他輕輕撫摸著她的頭髮:「你是我最重要的人,我不會讓你受到任何傷害……」 從那之後,她再沒叫過他叔叔,也沒有其他稱呼。但只要她開口講話,不論她和誰說話,他一定會將視線移到她身上,專注地看著她,眼神十分迷人。 她搖搖頭,搖散腦海中他那迷人的眼神,小心翼翼地在蛋糕上寫著:「生日快樂!」然後精心在蛋糕上插上三十四根蠟燭。 等了一個小時,他沒回來,韓芊蕪打開桌上的紅酒緩緩倒在高腳杯裡。夕陽從落地的玻璃窗照進來,在蕩漾的紅酒上染了一圈金邊,越發顯現出紅酒的雍容華貴,讓她想起他品紅酒的樣子…… 又過了一個小時,房間陷入黑暗,韓芊蕪依舊在耐心等他。等待對她來說早已是一種習慣。焦躁和不安在幾年的等待中被磨平,她變得越來越有耐心,甚至連殺他的機會也可以非常有耐心地慢慢等。 已是繁星滿天,她終於聽見外面有車聲。她以最快的速度點燃生日蠟燭,然後跑向客廳一角的白色鋼琴。 借著星月和生日蠟燭的光,她看見他頎長的身影快步進門。本想上樓的他在看見桌上的生日蛋糕時呆愣良久。在他環顧四周搜尋她的身影時,她含笑點燃鋼琴邊的蠟燭,將手指放在了鋼琴上。 琴鍵在指尖下跳躍,柔和而悠揚的音符在淡淡的燭光下回蕩。她緩緩地將視線移向坐在沙發扶手上的韓濯晨,他搖晃著手裡的紅酒杯,晶瑩透明的紅色酒液在酒杯裡旋轉、纏繞…… 他們的視線在空中交會,兩人相視微笑。 對一個六歲的小孩子來說他的臉很漂亮,對一個十七歲的少女來說,他眼神裡的睿智、眉宇間化不開的思慮,比那近乎完美的五官、無可挑剔的臉孔更有吸引力。尤其是他半眯著眼睛流露出看似笑意的惡毒神色時,會散發出罌粟花般的氣息,那是足以致命的毒。 但是他最吸引人的是他坐在沙發上吸著煙,緩緩吐出煙霧時眼底流露出孤獨的樣子。 每當那個時候,她總能感受到他內心的寂寥,會不由自主地坐在他身邊,陪他一起呼吸周圍的煙草味道。他不會對她說一個字,她也不會問他發生了什麼事,他們只是坐在一起,彼此感受著那份內心渴望的慰藉。 曲子彈完,她合上鋼琴走到他身邊對他說:「生日快樂。」 「嗯!」 他剛要說話,手機響了,他接通手機簡短地說了幾句話,看了看表,又看了一眼門外的保鏢,她便知道他要出去。她將他搭在沙發上的外衣拿起幫他披上,一邊踮著腳費力地幫他系著扣子,一邊違心地說:「小心點!」 「芊芊。」他的聲音有些喑啞,目光從她的臉上一點點移下去,又緩緩移上來。從小到大,他只看她的臉和手,目光充滿憐愛。今夜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他的目光在她的腰和胸口上停頓了一下。 「你多大了?」他忽然問。 「十七。」 「十七……」他用她聽不懂的語氣意味深長地重複了一遍,「才十七歲。」 她點頭,默默垂首,不敢再接觸他灼熱的眼神。 他走後,她圍著毯子蜷縮在沙發上,一想起他臨走時那種眼神,全身上下冷颼颼的,說不清的慌亂在全身蔓延。等到很晚,她明明已經很困,偏又睡不踏實,迷迷糊糊間感覺有人在摸她的臉。她睜開眼,正看見他蹲在沙發邊看著她,他幽深的眼神裡多了許多她讀不懂的情愫,仿佛火焰在海水裡燃燒,一陣熱烈,一陣清冷。 「您回來了。」她看了看表,凌晨一點,暗生失望。他的生日已經過了。 「嗯。」 「那我回房了。」在他怪異的眼神裡,她的心越來越慌,她赤著腳匆匆爬下沙發,下意識地向房間裡跑去。 「芊芊?」 她驟然停住腳步,定了定神,說:「還有事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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