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葉落無心 > 與狼共枕 | 上頁 下頁 |
| 一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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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剛好是她被韓濯晨接回家的六年整,韓濯晨說要為她慶祝這個特別的日子。儘管要開會開到晚上八點多,他還是讓阿清開車接她去公司,和他一起吃晚飯。 去韓濯晨的公司的路上,韓芊蕪望著車窗外一幢幢的摩天大樓發呆。人的記憶很奇怪,很多事明明沒有忘記,卻總需要一些「痕跡」去觸發才能陷入回憶。這些年X市的變化越來越大,在這片亂花迷人眼的繁華中,她找不到一點年幼時的生活痕跡。她漸漸很少去回憶年幼的時光,也越來越少地想起穆景,而穆景也很久沒有消息了。 他剛離開的兩年經常會給她寫信,問她過得好不好。她不想他擔心,回信告訴他一切都好。後來他的信越來越少,最後一封信他告訴她,他要去一個地方封閉訓練,不能和外界聯繫,讓她別著急,安心等他回來。再後來,她的腦子被各種曲譜、考試題目塞滿了,僅有的一些縫隙存放的竟是韓濯晨喜歡聽的音樂、每天穿著什麼顏色的衣服,還有他每晚回家時臉上的神情…… 只在韓濯晨主動告訴她一些關於穆景的消息時,她才會想起穆景。現在穆景於她而言,就像是一個遙遠的夢想,她有一些期待,有一些嚮往,也只是有一些而已。 她正伏在車窗上發呆,阿清突然把車變道,急轉向另一條路。慣性的衝力讓她的額頭撞在車窗上,她捂著額頭移回目光,只見阿清一臉緊張,眼睛死死地盯著倒後鏡。 她回頭看後面,發現有兩輛車很奇怪,一輛緊緊尾隨著他們的車,車距已經超過安全範圍,另一輛車在他們的左側,車速極快,想要超車。但是阿清的車速更快,疾速地在車道上變道變速,就像電影裡上演的飛車戲碼一樣。 看這情形他們是遇到麻煩了,還是很大的麻煩。可能應該說是有極大的可能他們的車會被那兩輛車撞飛,她和阿清會被撞得血肉橫飛。 一瞬間恐懼好像一隻巨獸扼住她的脖子,讓她無法呼吸,無法思考。她死死抓著車頂的把手,不敢多說一句話,生怕會讓阿清分神,把車從立交橋上開下去。 忽然她眼前一晃,阿清的手機迎面摔過來,砸在她的肩膀上。 「快,給晨哥打電話。」 韓芊蕪本就有些蒙了,聽見阿清說「晨哥」,一時沒想起是誰。 「快打啊!」 阿清急迫的聲音終於讓她回神,她顫抖著雙手撥通韓濯晨的手機號,對方剛剛接通,她就尖聲叫道:「韓……叔叔!有人開車追我們……」 韓濯晨聽出事情緊急,直奔主題地問:「阿清在你身邊嗎?」 「他在開車。」 「你們在什麼地方?」 她探頭看向車窗外面,隱約看見了路牌上的字:「觀林……我看不清,只看見旁邊有一棟高樓,寫著橋宇大廈……」 他不待她再說,急忙問:「大廈在你左邊還是右邊?」 「右邊。」她剛說完,就聽見他在跟人說,「馬上給于警官打電話,告訴他有人要開車撞我。我正在觀林橋上,從西往東方向,車牌號是G59999。讓他即刻調動附近的警力去攔截。」 她剛要說話,又聽見他在電話裡對其他人說:「打電話給安以風,就說有人要殺我,問問他的人有沒有在橋宇大廈附近的。」 交代完後,他又問她:「芊芊,你問問阿清知不知道對方是什麼人?」 她忙問阿清:「你知道追我們的都是什麼人嗎?」 阿清仔細看了看對方的車,搖頭說:「不知道。」 她也回頭細看緊追不放的車,那是輛黑色的奔馳車,風擋玻璃的顏色很深,她完全看不清車上的情況,只看見車牌號是T78956。 她只好對韓濯晨說:「他不知道。我看見是兩輛黑色的奔馳車,一輛的車牌號是T78956。」 「好,我知道了。」頓了頓,韓濯晨說,「你告訴阿清,無論如何一定要保護好你。」 只這一句話,韓芊蕪頓覺周圍的一切好像都變得很遙遠,心底某個空蕩蕩的位置被一種特別的感覺填滿。她說不清那是什麼感覺,只是不由自主地把手中的電話緊緊貼在耳邊,似乎想多聽聽他的聲音,哪怕是呼吸聲。這樣她才能有一種安全感。 她沒有把韓濯晨的話告訴阿清,因為沒有機會再說了。後面的車狠狠撞向他們,劇烈的撞擊讓她的頭狠狠撞上前面的車座,手中的電話飛了出去。她忍著頭痛,摸索著去找手機,忽聽阿清對她大喊:「下車。」 「啊?」 她望望周圍的車水馬龍,有些害怕。 他的聲音因焦急而變得尖銳:「他們想殺的人不是你。你快點下車,爬到旁邊的橋墩上,警車很快就會到。」 後面的車啟動、倒退,又撞了上來。另一輛車也調整了角度,準備撞上來。韓芊蕪顧不上多想,慌亂地爬下車,爬上了旁邊的橋柱。 艱難地向上攀爬的時候,她看見阿清重新啟動了車子,飛速向前沖去。蓄勢待發的兩輛車也加速撞過去,一陣巨大的轟隆聲後,三輛車以強大的衝擊力撞在一起,飛濺了一地的碎片,有車窗玻璃、有車燈…… 她忘了攀爬,雙手抱著石柱,整個人都呆住了。 直到她看見火苗從車上躥出,仿佛怪獸張著血盆大口吞噬一切。 周圍的車都疾速避讓開,因為速度太快,相互撞在了一起。 她看見黑色奔馳車上分別跑下來兩個人。他們仰頭看看她,又看了看周圍橫七豎八的車,再看看遠處疾馳而來的警車,猶豫了幾秒鐘,飛速奔跑離去,很快消失在車流中。 韓芊蕪這才從驚嚇中回過神,對著烈火燃燒的方向大喊:「阿清,阿清!」 沒有人回答她。 她不停地喊,一遍一遍:「阿清,阿清……」 她真的希望他能回答她,證明他安然無恙,然而回答她的是一聲劇烈的爆炸聲。 她恨阿清,恨他殺了她的父母,以為看著阿清死去她會非常高興。可當她親眼看見趕來的警察從車裡拖出阿清血肉模糊的身體,看著他的血不停地流、他的眼睛緩緩閉上時,她竟然流淚了。 胸口好像被什麼沉重的東西壓著,不管她怎麼努力呼吸還是喘不過氣來,耳邊一遍遍響起阿清對她喊:「快下車!他們要殺的人不是你!」 十幾分鐘後,韓濯晨來了,把她從警車裡抱出來緊緊抱在懷裡。他的懷抱非常暖,她拼命縮在他懷裡,汲取他的溫暖,還是冷得發顫,連聲音都在顫抖:「他……死了嗎?」 他沒有回答她。她明顯感覺到他的手也在顫抖,他的身體也在顫抖。 最恨的人死了,她竟然沒有一絲一毫仇恨得到宣洩的快感,相反她很難過,眼前好像沒有了陽光,沒有了空氣,只有黑暗的旋渦卷著她下沉。 原來從她全家被韓濯晨殺死的那天開始,她就已經被推進了無間地獄。就算阿清死了,就算韓濯晨也死了,她也逃離不了地獄一樣的世界。 她的人生再也回不到從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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