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葉落無心 > 與狼共枕 | 上頁 下頁
一


  ▼序幕

  女人如同一架鋼琴,讓一位名家來演奏,奏出的會是一支高雅的名曲;讓一位流行樂手彈奏,會奏出一首優美的流行曲;可如果讓不會彈琴的人來彈奏,恐怕就不成曲了。

  韓芊蕪不知道「彈奏」她的人算是哪一類,不過常常有人對她說:「你根本不必彈鋼琴,只要坐在鋼琴邊,就可以像莫紮特的樂曲一樣觸動人心。」

  她最崇拜的作曲家就是莫紮特。不是因為他的樂曲動人,而是因為他能在苦難的生活中演奏出心靈的高貴與純潔。他的一生得不到他人的撫慰,還堅持用甘露般的音樂去滋潤別人的乾涸,所以他的音樂永遠是那麼溫柔美好。

  韓芊蕪彈完了一小段莫紮特的樂曲,款款起身施禮,淺淺一笑。酒會的主角孟勳走上台,穿著莊重的白色禮服,襯得他皮膚白皙,五官精緻,從頭到腳都彰顯著貴族的氣質。

  「謝謝你的音樂!太美了,琴聲和人一樣美。」他很紳士地牽起韓芊蕪的手,扶著她的裙擺引領她走下臺。

  「謝謝。」韓芊蕪回應他一個禮貌的淺笑。

  「給我一個機會好嗎?」他握緊她欲抽回的手,寬大的掌心透著火熱的溫度,可惜溫暖不了她冷如寒冰的心。

  她笑著抽出手,很有禮貌地向他致歉:「對不起,請你幫我轉告Lucia,我有事先走了。」

  「我可以和鋼琴一樣帶給你快樂和滿足。」他說。

  她淡淡回眸,目光微涼:「鋼琴從沒有讓我快樂過。」

  過去她用鋼琴去忘記痛苦的記憶,後來又用鋼琴去忘記曾有的快樂。她像一隻蟬,用嘔心瀝血吐出的絲把自己的記憶層層包裹起來,不讓任何人去觸碰,也包括她自己。

  孟勳還想再挽留,而韓芊蕪完全不給他機會多說。她提著垂地的裙擺從孟勳身邊走過,留下一句淡然無比的「拜拜」。

  「芊芊……」韓芊蕪聽見孟勳喚她,也聽見他追來的腳步聲,故意裝作沒聽見,加快腳步走向出口的方向。她並不討厭孟勳,只是不願費心跟一些毫無意義的人糾纏。儘管他是她的伯樂,是真正欣賞她的音樂的人,或許也會是真心愛她的人。但於她而言,他只是她生命中的「路人甲」。

  她走到門前正欲推門,一位服務員快步跑到她面前擋住她的去路。

  服務員偷偷瞄了一眼緊跟韓芊蕪走來的酒會男主角孟勳,猶豫了一下,還是雙手捧著一張支票遞到她面前,結結巴巴地說:「韓小姐,有位先生說酒會結束後想請您吃夜宵。」

  她冷冷掃了一眼支票:「請轉告他,我沒……」

  她的眼睛驀地被支票上面的字跡灼痛。當然,灼痛她的不是紙上數不清的零,而是那剛勁飛揚的簽名——韓濯晨。

  只是這三個字而已,就令她心頭層層疊疊的繭七零八落,支離破碎。

  這一瞬間,理智讓她快點逃走,千萬不要看他一眼,一眼都不行。可她還是不受控制地環顧四周,倉皇地搜索著記憶中的身影。只用了幾秒鐘,她的視線便被角落裡那個優雅依舊的身影吸引了。

  兩年沒見,他沒有絲毫改變,擁有著二十幾歲男人的英挺俊美、三十歲男人的自信與霸氣、四十歲男人的內斂沉穩,不認識他的女人絕對猜不出他的年紀,甚至連她這個在他身邊待了八年的女人還總迷惑於他的年齡問題。

  他身邊除了必不可少的幾個保鏢外,還有幾個看似光鮮的男人。男人都看向她,眼中充斥著好奇,似在猜測和期待她的答案。韓濯晨卻低垂著雙眸望著手中的紅酒杯,似乎完全不在意她的答案,又似乎早已猜到了答案。

  這種形勢下,韓芊蕪自認不來個「禮尚往來」表達一下她對他的「尊重」,似乎不合時宜。她深吸了口氣,讓空氣充滿胸口後,指尖微顫著接過支票,在上面寫上她住的酒店和房間號。然後她打開手提包,拿出包裡面值最小的錢,微笑著對服務員說:「麻煩你轉告他,我對他很有興趣,很希望他能來酒店陪我過夜。謝謝!」

  她的話說得實在太露骨,不僅把服務員嚇得傻掉,連一向從容應對各種局面的孟勳都驚得面如死灰,他慌忙阻止:「芊芊,這種玩笑不能亂開的,尤其是跟他!」

  她根本無心在意孟勳想說什麼,凝神地等待著韓濯晨的反應,緊張得連呼吸都忘記了。

  服務員走到他身邊,有些膽怯地捧上手裡的東西,說了幾句話,應該是將她的話複述了一遍。韓濯晨的臉上幾乎沒有任何表情,只在接過十塊錢和那張支票時,嘴角泛起一絲似有若無的譏笑。

  孟勳看見他的反應更是擔憂,忙伸手拉住正要回酒店的韓芊蕪:「芊芊,你闖大禍了!你知道他是誰嗎?他是韓濯晨!」

  「我知道,那又怎麼樣?」他是韓濯晨,恐怕沒有人比她更知道這個事實。

  「他可不是普通的富商。」孟勳壓低聲音說,「他非常強勢,說一不二。只要是他看上的女人,不論是明星還是名模,沒人敢說『不』。」

  「……」她輕撫一下有點悶的胸口,冷冷地笑了笑。沒有女人敢說「不」?她從來不知道他做男人做到這份兒上,夠風光的。

  「你肯定聽說過安以風吧?安以風見了他都叫一聲『哥』。」

  「安以風」這個名字在X市幾乎無人不知,她自然也聽說過。據說他看誰不順眼,誰就會很快消失,可沒人知道是怎麼消失的。所以警察局裡關於他的資料至少能塞滿一個檔案櫃,但其中沒有一項是能夠把他送進監獄的確鑿證據。這絕不是警察無能,而是安以風做事向來乾乾淨淨,無據可查。

  其實她曾見過安以風幾次,感覺他並非傳言那麼可怕。相反,他長得很帥,還有一雙充滿正義感的眼睛。他勾起嘴角笑的時候,那笑容純淨無害,迷死人不償命。有人說他是殺人不眨眼的惡魔,很多女人不信,她也不信!

  「芊芊,你也太不知天高地厚了。以韓濯晨的個性,要是讓他知道你耍他,肯定把你折磨得骨頭都不剩!」

  孟勳見她不說話,以為她是被他的驚悚之詞嚇傻了,忙又安慰她說:「沒關係,我陪你過去幫你解釋一下。你再好好跟他道個歉,他應該不會跟你計較。」

  說完,孟勳不給她反駁的機會,拉著她快步走到韓濯晨身邊。

  他很客氣地跟韓濯晨打了個招呼,接著便開始自以為是地解釋:「韓先生,對不起!我朋友很喜歡開玩笑,她不是認真的,您別在意。」

  韓濯晨漠然地掃了他一眼,看看他們牽著的手,又抬眼看著韓芊蕪,目光沉了沉:「這個玩笑一點都不好笑。」

  可她覺得很好笑,笑得嘴都要合不攏了。

  她含著愉悅的笑意,抽出被孟勳握著的手,撒嬌似的展開雙臂摟住韓濯晨優美的頸項:「兩年沒見,您還是這麼年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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