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葉落無心 > 塔尖的戀人啊 | 上頁 下頁 |
| 六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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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超越略微思索了幾秒,「你有沒有想過將來想做什麼工作?」 他問的不是理想,而是工作,是那種每天做的事情。沐沐仔細想了想,裹著被子靠近他一點,告訴他:「我想做個音樂老師,教人彈鋼琴。我想讓更多人知道,鋼琴不是高貴的藝術,任何人都可以學,可以欣賞。」 說著說著,她的神色黯然下去:「唉,估計就算有學校會接受一個坐過牢的老師,學生的家長也不會同意的。」 「要不,我勉強點,滿足一下你當老師的強烈願望。」 「你?」上一次她教他彈鋼琴的情景歷歷在目,他們並肩坐在鋼琴前,她抓著他的手,他盯著她的唇,想到這裡,她斷然拒絕,「還是算了。」 「你不是說任何人都可以學,可以欣賞?」 「我……」她貌似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好了,就這麼定了,明天開始你教我彈那首《風將記憶吹成花瓣》。」不給她拒絕的機會,他直接換下一話題,「現在,該你問問題了。」 這一次,沐沐決定問個尖銳的:「嗯,給我講講你的初戀吧,她是個什麼樣的女孩,怎麼結束的?」 卓超越垂首,認真思考了許久,結果冒出一句:「什麼叫初戀?第一個跟我上床的女人?」 「不是,第一個讓你動心的女人。」 「你這個問題又犯規了。」 微微的驚詫後,沐沐的嘴角悄然彎起,「我不會是第一個讓你動心的女人吧?」 「你可以換下一個問題了。」 這句看似拒絕的回答已經給了她一個明確的答案——她是他第一個動心的女人。 愛情,往往需要一個恰當的時機,並不比別人更優秀或者更合適的那個人,在對的時間,對的地點,對的情緒下,出現了,特殊的化學反應作用下,觸電的感覺便萌生了。 早一步、晚一步,他們都不過是擦肩而過的陌生人。 沐沐真的很想再追問,像他這樣的男人什麼女人沒有遇到過,為什麼是她?因為他們的一夜情上演得太過激情澎湃,讓他念念不忘?還是因為她第二天的決然離開,讓他心有不甘。 不知是她沉默得太久,還是她看著他的眼神內容太豐富,卓超越等不下去了,清清嗓子,告誡她:「能不能別用這種眼神看我?這沒什麼奇怪的,我十七歲考上軍校,學校都是軍事化管理,看見女人的機會都少有,更別提動心了。」 「那這四年呢?你的身邊美女無數,有讓你動心的嗎?」 「我的身邊美女無數?你是不是以為我這些年過著紙醉金迷,夜夜笙歌的生活?」 「不是嗎?」她認識的時候,他貌似就是過的這種生活。 「不是,」卓超越揉揉額頭,一臉的千古奇冤,「說了你也許不信,我的公司全都是我用心血建立起來的。我的第一單生意,是為一個軍工廠採購一台國外的設備,那個設備對中國是禁運的,只能通過第三方國家轉運。我從租船訂艙、檢驗、保險、報關、裝船,到押匯、交單……事事遇阻,我忙了大半年,累得胃出血才把設備運回來。之後,還要忍著胃疼陪客戶去玩通宵……交完貨的第二天,我就住院了,在醫院休養了半個月。醫生說幸虧我的身體素質好,不然早就死在酒桌上了。還有一次,我在俄羅斯買到了一份很重要的武器設計資料,想帶回國的時候被發現了,幸好我受過訓練,才能從槍口下逃脫……」 他頓了頓,接著說:「我的朋友都不理解我,認為我放著好好的二少爺不做,跑去瞎折騰。可我認為值得,有些事……總要有人去做。」 沐沐認真地看著眼前的卓超越,此刻的他,如此真實地呈現在她的眼前,拋開家世和財富的光環,他其實也是個始終堅守著自己夢想的人,即使離開了部隊,即使沒有責任束縛他,他的初心也從未變過。 在這個陌生城市度過的第一夜,他們問了彼此很多的問題,有的話題會讓他們大笑不止,有些話題會讓他們感歎不止,還有些話題,讓他們沉默不語,想著個各自的心事…… 他們像是兩個相交多年的朋友,聊著彼此的過去,他給她講他的生意,講他如何將某個禁運的軍用物資輾轉數國運回來,送去軍工廠,講得好像驚險離奇的電影情節。 她也給他講了很多牢獄裡的事情,用一種淡淡的語調敘述著那段不見天日的生活,卻聽得他眉頭緊鎖。 他問她:「你有沒有想過給自己翻案。」 翻案,她不是沒想過,後來還是放棄了。因為她在少管所遇到過一個年輕女孩,她天天向人哭訴著說自己是冤枉的,她的家人為了替她上訴,一路告到高院,不惜傾家蕩產,可上訴的結果還是維持了原判。 沐沐搖搖頭,「翻案比登天還難,我想也沒有用。」 「我可以幫你。」 「我翻了案成功了又能怎麼樣?還不是落了個妨礙司法公正的罪名。事情已經過去這麼久了,我早就接受這個事實了。」 「殺人罪和妨礙司法公正有著本質的區別。」 沐沐怔了怔,繼續搖頭。 「難道,你不想還你爸爸一個清白嗎?」 「想。可是,萬一喬宜傑受我牽連,被取消律師執照,我更內疚。還有你,我不想再把你牽扯進來……」 他沒再多說什麼。 沐沐又換了話題,開始講他們的朋友。他認識的人很多,真正的朋友卻不多,他最好的朋友是個科學家,專門研究航天飛機和宇宙飛船上的零部件,他還有個軍醫朋友,他們從小一起長大…… 她也給他講了樂隊的事情,講白露對穀雨的愛。穀雨和小希是很早就認識的,他們也有過美好的少年愛戀,穀雨喜歡音樂,想要阻個樂隊,小希就把父母給她的錢都給了穀雨,無條件支持他,這原本是一段美好的愛情,可惜,這世間沒有不變的事情,也包括感情。 穀雨全部的心思都投在樂隊裡,與小希相處的時間越來越少,兩個人的感情也就越來越淡。他知道一直暗戀他,他也喜歡上了白露,但是他們都裝作不喜歡對方,若無其事地在一起唱歌、表演。 沐沐說:「我曾經問過白露,就打算一輩子都沉默下去嗎?白露告訴我,美好的事物人人都喜歡,但不是人人都能得到,她喜歡穀雨,就放在心裡喜歡就夠了。我問她,能忍得住嗎?她說,能,忍得久了,就習慣了。等我覺得忍不了的時候,我就會離開樂隊,開始全新的生活。」 他聽完之後,頗為感慨,說他挺佩服白露的,每天眼看著自己喜歡的人和最好的朋友談情說愛,還要裝作毫不在意,這不是一般人能夠做到的。 沐沐低頭摸著被子上細碎的褶皺,一下一下。「可是,痛苦總要有一個人去承受。」 他轉臉看向窗外。 痛苦總要有人去承受,而這個人不該是卓超然。 天地的交界處,露出了一抹橙黃色,黑夜逐漸變成濃郁的深紫色,越來越淺,最後變成了水藍色。 日出的光芒籠罩著安詳的城市,沐沐有了些倦意,身子不知不覺尋覓到一個溫暖又舒服的位置上,靠了上去。 世界從未有過的安寧,除了他的心跳和呼吸聲,什麼都聽不到。 她很想這麼睡去,再也不要醒來,再想起那些她對不起的人。 「沐沐,」他摸索到她的手,眷戀地握在手心裡,「過完了這七天,你就會離開S市了?」 「……」她默認了。 「你可不可以告訴我,你想去哪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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